拉面桶里的番茄

科研狗,番外会有随缘,极度杂食,注意屏蔽
同人原耽,勾搭同好

以后有地方吃粮啦,其实连AO3都感觉不太保险hhhh

小楼听雨:

致各位轰爆解解(欢迎推荐转载): 

18世纪的法国,地下书商躲避密//探、海关和警//察,带着手稿不惜翻过阿尔卑斯山,只为追求一个自由发声的权利。而今出于一些众所周知的问题,我们的某些作品无法直接在各大平台自由公布,在当今的大背景下我们在爱轰爆的同时更需要保护自己。

但事情并非没有转机,一个慷慨的举措、一颗爱轰爆的真心就能使人做出一番成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我们终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净土。我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通知各位一个好喜讯——轰爆only的论坛在近日已经搭建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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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世间充满爱,愿我们成为更好的人。

Love and Peace.

谢谢各位!!!

 

另:微博扩散地址



写在文后的FREE TALK:

本来应该是送给基友 @小楼听雨 的毕业礼物,所以真的有打算在六月写完的,结果没想到战斗写太多爆了字数。

最开始点的梗是“带球跑”来着?然后我说那就让轰轰跑吧,然后花一个晚上撸了个草草的大纲的后果就是,我后期都沉浸在补细节顺逻辑当中……好几次差点卡疯了,第一次是内奸那里,第二次是生产,第三次结局,最后几章一方面是忙的,一方面还真是卡的……停了有两个月,一直到前几天才跟基友把剧情顺完。

基友一开始说我写就给我开8000字豪车然后第一次的黑历史……提起来要友尽的。不过后面写得超级赞啊。以前被催了N年死活不动笔,结果现在在FLAG日期之后的现在简直是爆发性的增长。每天加班还能日更,是真爱了真的。


关于ABO和双A:

其实有没有ABO设定都不太有所谓?不过好像对大部分人来说正常向还带球就更雷了。

至于双A……有人会觉得他俩谁像O吗……虽然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性别人物性格都没什么区别,不过果然还是双A这种毫无差距的力量感更戳我。ABO世界观的话,爆豪应该会很骄傲自己是个A吧。


关于球:

我对带球接受度挺高的,不过爆豪的话……所以最开始听到点梗的时候大概是绿谷那个表情。然而接受了的话会有迷之反差萌。


关于生产:

因为一开始感觉耻度太高,所以根本就是打算直接手术取出的,结果后面接受度越来越高,就多了一点描述,时间也朝后推了一点。


关于休养:

其实是有休养的,只是感觉在正文里把握不好节奏会拖,就干脆直接省略了。如果一直不休养的话,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吧……

如果没有ALL FOR ONE各种搞事这些不得不战斗的情况的话,爆豪应该也不会很作地再去跑危险任务的。


关于和彦的个性:

其实在十三章出现过,二十章也出现过,还不止一次,包括在手术台上的时候。


关于虐:

一点都不虐……双向暗恋一朝成,两方父母举双手赞成,两个人都心大不怕谣言碎语,家庭美满,没有第三者插足,直接进入老夫老妻模式。

战损那是癖好……只要不死不残……


关于称呼: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爆豪怎么叫轰,我也想不到……焦冻太肉麻,轰焦冻太疏远,半边混蛋?

和彦对两个人的称呼……比较佛,还没定。


关于轰轰的骚话:

不是我写的, @小楼听雨


目前预计的番外大概有轰轰跑之前的事,休养时期的事,和彦的个性,还有迷之二胎。

还有想看的可以点,尽……尽力吧,不过要缓一缓再说。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25【完结】

全文十九万+

大半夜发文还发不出去真是够了。。见链接吧

热爱看评,请尽管用评论砸死我

  第二十五章

  “如果早得到的是这副身躯,就不用在安德瓦还有那些废物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他也不至于,会被逼到这种地步,不至于要将身家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

  这是一台宽大得难以想象的装置,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如果绿谷等人在这的话,恐怕可以认出来,这是他们在洛特斯发现的那台装置的放大版。

  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

  而说话的男人已经衰弱到可怕的程度,足有两米多高的身躯仅仅像个披着皮的骨架子,镶进钢架下的合金椅里,看起来倒是和当年受伤后的欧尔迈特有得一拼。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的话一定会笑出来,他竟然也有这样一天。

  “如果您同意早些将ALL FOR ONE的个性取出来,这个身体也不会退化得这么快,险些就要赶不上转化了。”

  个性是身体能力的一种,个性的强度或者数目超过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也是脑无作为个性容器被创造出来的一个理由,方便操纵只是其一罢了。

  仪器上细密的管子连通到两边,细小的气泡翻滚着从底部冒上来。

  医生抄下表上的指数,和本子上的核对了一遍,笑:“不过也无所谓了,等到以后这具身躯发育成了,您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了。”

  ALL FOR ONE的个性就是他的最后一道保障,就算是他将所有的个性都去除的现在,也宁愿忍受着个性反噬而保留这个个性。

  ALL FOR ONE坐在椅子里没有动弹:“你说,我是不是信任你太多了点。”

  医生将笔插到了胸前的兜里,越发慈眉善目:“不过都是交易罢了,各取所需。再说,您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他走到操纵台前,镜片反射着光,嘴角的笑意刻得更深:“您准备好了吗?创造一个只有我们的人才能拥有个性的世界。”

  椅子上的人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头上的玻璃罩渐渐落下合上,整个舱升起来,合入装置中,与左右两舱并列。一道管路接通,上面的指示灯交替闪烁起来。

  红发男人整个身躯猛地一震,被扣在了舱底。

  整个房间最沉的锁霍然落下,震得地面都在摇晃。

  突然察觉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医生的神色变得很难看。

  “看来还是有人要来打扰啊——我太小看那个孩子的那些古古怪怪的设计了。”

  

  “怎么样?”绿谷等人握着通讯器往通道深处跑。

  只有他们零星几个人得以在封锁之前进入ALL FOR ONE最后的藏身之处,却也不得不先朝里推进。要是晚一步,谁也不知道ALL FOR ONE和那个组织的人会做出什么来。

  毕竟他们不惜把命搭上都要拖这半天。

  毕竟他们费尽心机只为了拖时间。

  “不行——这个材料太坚固了,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被封锁在外部的发目明回复。

  绿谷应了,脚下不停。

  发目明的信号器上显示的微弱信号竟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C小队探查的目的地,据去追查的职英的回报,也正好是石头人身上的振石所飞去的地方,尽头处是一片振石矿,生生堆了起来。

  当初失踪的矿脉竟然都在这里。

  但在他们的探查之下,并没有发现其他迹象,如果不如看到这个信号的话,恐怕他们在处理完ALL FOR ONE残党以及岛上这片地方的两三天之内都不会再严查这里。

  却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地方才是关键。

  而那个足够久远的回馈信号——接近一年前ALL FOR ONE成功越狱逃亡时被发目明的信号枪打中留下的信号,再联系起13号的反常,以及刻意毁去的信号器,终于让他们怀疑起了这俩人的身份。

  等到大部队里的相泽到来,才成功将他们身上掩盖的个性消除。

  13号的躯壳下是个流里流气的黄毛,而所谓的ALL FOR ONE的躯体下,竟然才是13号!

  纵使身体已经在多重个性的共同存在下被反噬得衰弱和苍老,但取证的结果仍旧清晰地表明,她就是13号。

  为什么ALL FOR ONE宁愿将自己惯用的个性交出来都要做这样的身份掩盖?

  个性这种依赖于身体能力的东西,就算相泽不动手,变形的个性也会在半天到一天的时间内消失,到时候身份自然就暴露了。

  而敌方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职英这边能够捕捉到ALL FOR ONE和那个孩子的信号,是在察觉之后才立刻做出了这样的计划。

  因此他们只可能是为了拖时间来的。

  13号抱着必死的决心,在他们眼前演一种剧终的戏,就是为了拖这半天的时间。

  还有这里的那台设备,战斗结束之后,研究部里的人仔细查看,和他们部门里的那台几乎一模一样。

  再加上那天晚上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入侵。

  有能力控制这一切的人……

  绿谷是跟在轰焦冻身后冲进去的,他的骤然停滞几乎让绿谷的鼻子在他背上碾平。

  那个站在操纵台前的人,或许已经不让人意外了。

  “山崎……部长。”

  那位和蔼体贴的医生很少有这样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他这样做时看起来甚至像另一个人。

  或许他真的是另一个人,那个存在于他们印象中的才是虚假。

  “绿谷出久……吗。”他仍然扯动嘴角吐出这几个字。

  在他知道他是ONE FOR ALL继承人的时候几乎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刻了。因为他是那个欧尔迈特的弟子。

  如果欧尔迈特还在的话,这个世界会不会不一样呢,会不会连他也没有决心走出最后一步呢?

  但是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就像过去的他已经被埋葬腐烂了一样,欧尔麦特已经彻底地死亡了。使用ONE FOR ALL的人可能会有很多,但欧尔迈特只有那一个,能够真正在这充斥着欲望和欺凌的世界无关利益地想着怎么救人的只有那一个。

  这是个被个性吞噬的社会。

  绿谷出久能够想到的,轰焦冻也能够能,至少也不会差得太远。

  但他却如同钉子一样,被惊讶死死地锢在地上,

  不是因为山崎的身份,不是因为ALL FOR ONE的衰弱,甚至,也不是在营养罐里蜷缩着的孩子。

  而是厅中,一道屏障隔绝后个性放大装置上,并排的三个玻璃仓中的第一个,里面躺着的红发男人。

  是本该牺牲的安德瓦!

  “绿谷——我们暂时打不开这东西!C1小队在下层发现了大量的脑无!”

  房间里占地巨大的个性放大装置连锁,ALL FOR ONE的个性,再加上这里的矿脉供能,大批量可以承受多倍个性的脑无。

  绿谷吞咽了一下,有什么可怕的设想从心底浮上来。

  这绝对是个疯子,他的胃口太大了,连曾经最鼎盛时期的ALL FOR ONE都没有这样大的胃口。

  他想要的,恐怕是其他所有人的个性。

  下一刻,发目明惊慌的语声验证了他的想法:“绿谷——大家的个性好像……好像在消失——”

  厅中已经有脑无嚎叫着冲了出来,而他们仅仅只有这二十几个人。

  职业英雄们迅速反应过来,应对脑无的同时对中间那道屏障发起了攻击。

  “没用的,这台装置一旦发起,除非以发起人的意识强行终止,否则是不会停止的。变革已经开始了,这间房外的人都会逐渐失去个性。”山崎叹气:“你们不该到这岛上来的。”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24

原本预定的结局章,因为要交代清楚结果不小心爆了两万字,所以结局下章再说吧。

最后一次爆肝,纠结之后全文怎么放,有小伙伴有建议吗orz?


        第二十四章


  纵使离开塌陷的实验品基地时是在凌晨,耳郎和峰田这一路也算不上容易。


  这些被救出来的少年和男孩们只要分化的基本全是Alpha,除了个别进来得晚的,比如那个撞碎了玻璃的,大多数人的个性都已经削弱或者完全消失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身体伤害,与当初救出来的那些职业英雄的状况没有差别,只是整体年龄都小了许多。


  只是他们都没有自保的能力,在没有职业英雄的保护下呆在这里等于送死,倒不如跟着耳郎和峰田一起行动,利用耳郎的能力避开一路上的敌人,反而更安全些。


  耳郎与支援的人约定了在比较隐蔽的一处,就带着这些受害着先行前往约定地点,但是中途还是遭遇了一次敌人,发生了战斗。


  峰田和耳郎的个性攻击性都算不上强,还要护着失去个性的少年们,着实有些吃力,险些就要交代的时候倒是遇上了来救援的队伍。


  只是峰田实在被阴沉着脸的爆豪从敌人身上拽回来的时候实在没有所谓的获救了的感觉。


  耳郎打量了下扔下峰田的爆豪的脸色,并不算好,毕竟还是个从医院强行跑出来的。


  恢复女郎的个性虽然能够快速地治愈伤口,却是以虚耗体力为前提的,那种程度的内脏出血,不躺个几天是不可能完全恢复的。


  但是这种时候要他不来,似乎也不太可能。耳郎响香叹了口气。


  爆豪胜己扔下被炸晕的敌人的时候晃了一步,仅仅刚刚的战斗量已经浅浅出了一层汗,按着腹部骂了一句。


  没等耳郎两个人先问他是怎么进救援队的,爆豪胜己先沉着脸逼了过来,问清楚他们那边的状况之后点了几个人,干脆利落地直接朝着那边去了。


  耳郎和峰田只能和其他的队员一起,先前往救援点。


  到达救援点遇到大部队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绿谷小队那边没有出任何状况,成功发现了ALL FOR ONE藏身的地方,并且摸清了那里的大体状况,已经派出了更多的职业英雄上岛,制服ALL FOR ONE的人。


  “C小队怎么样?”耳郎问坐在一边的八百万。


  在得到大规模发起进攻的许可之后,发目明立刻带着自己的东西跟随第一波队伍上岛去了,毕竟信号搜寻器在她的手上。


  “没有问题,一直没有遭遇大规模的遭遇战。刚刚似乎发现了大规模的能量反应,正在往目的地去。”八百万扫了一眼屏幕。


  耳郎响香终于松了口气,在一边坐了下来。


  


  “SMASH——”


  碎石四散崩开的瞬间,轰焦冻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到那天安德瓦最后在火光里朝他伸手的样子。


  但夕阳的光晕洒在草木与裸露的土地上,安德瓦,那个他恨了十多年的父亲,却早已经消失在那个夜里。


  哗——绿谷从漫天落下的石头中穿出来,落地,正好看到了赶到的爆豪胜己和轰焦冻等人。


  “ALL FOR ONE就在里面。”绿谷犹豫了一下:“信号也在里面。”


  发小会强行参与任务他已经猜到了,但现在轰君的状况也不太好的样子,而他们又绝不是会在这种时候乖乖等在外面等着结果的人。


  没有回应,绿谷愣了一下,忽然发现两个人看着他身后,神色有些怪异。


  不待他回头,脑后簌簌几声,惊得他背后一凜,ONE FOR ONE瞬间覆盖了全身。


  石头人身上崩碎的大大小小的碎石竟然都鼓噪起来,翻滚着从地上迸溅,飞了出去。


  绿谷猛然回头,也看见了这一幕,脸色一变,立刻拿出通讯器嘱咐具有高速移动能力的职业英雄朝振石飞出去的方向追踪。


  石头人身上附着的石头碎裂了,但正如洛特斯的人所说,他露出来的部分却也并没有个真正的人的模样。半跪在地的中年人浑身没有衣物,从胸背到头面部,每一寸的皮肤都是坚硬的岩石纹理,说不出的怪异。


  他紧紧盯着那些远去的振石,岩石纹理的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终于轰然砸了下来,躯体竟然真的如同岩石般生脆地断了开。


  原本准备立刻上前逮捕的职业英雄先是被那一幕惊到,再是目睹了这个过程,一瞬间倒是有些不确定这个人还有没有逮捕的必要了。


  爆豪胜己跨步上前,试了试。


  “已经没救了。”他皱眉。


  绿谷叹了口气。毕竟石头人之前也是个立志成为英雄的人,给他的感觉也和ALL FON ONE手下的那些人不太一样,真到了看到他的死亡的一刻,他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放松,只有无奈和惋惜。


  事态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ALL FOR ONE还在这里面。


  站在这里的英雄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不管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都要将ALL FOR ONE绳之以法。


  “两道信号都在这里面,出口已经被全部封锁住了。”绿谷一边朝里面跑,一边利用通讯器迅速向刚到的来支援的职业英雄们交代了状况。


  职业英雄的船已经靠岸,人数方面完全不用担心,ALL FOR ONE似乎出奇地虚弱,并没有表现出过去那种可怖的战斗力,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早在触发战斗前,他们就将可能的逃跑路线都堵住了,但随即就遭遇到了脑无还有ALL FOR ONE手下的攻击,尤其是石头人最为麻烦。只有具有控制能力的英雄牵制住ALL FOR ONE的行动,其他人迅速解决战斗之后支援。


  这里的建筑状况与之前那一处简陋的培养基地完全不同,武器与设备一应俱全,连管道的金属面上都镀着锃亮的光。


  进入建筑的支援队迅速按照小队分散开,和先到的英雄们一起抵抗脑无的攻击。


  绿谷小队却没有停下,一路避开攻击朝着最深处的一个方向前进。


  轰焦冻的呼吸有些紊乱起来。


  这一次职业英雄们的大规模出击,雄英的恢复女郎也有跟来,但他拒绝了她的治疗,因为一旦利用她的能力迅速恢复,他这一天恐怕都会失去意识。


  仅仅用普通治愈个性造成的结果就是,伤口没有完全恢复,只是加快了自愈的速度,而腐蚀个性造成的高热让这具身体变得沉重。


  这里的一切都要安静得多,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电子门,辅助科的人和几个外勤的职业英雄正站在门前。


  “开了——”有人惊喜地喊。


  “小心——”


  爆豪胜己拉过一旁的轰焦冻,旋身让过这只突袭的脑无。


  轰焦冻在清醒的一瞬任由身体顺着力道被扯过去,坚冰顿时从地上冒了出来,挡住脑无和它身后的一干敌人。


  他的个性,就算身体不能行动也能战斗,这是安德瓦教给他的,也是他现在留在这的凭证。


  然而显然有人对此嗤之以鼻。


  爆豪胜己察觉到贴近的身躯上迅速弥漫的寒意,脑门上爆出两条青筋:“你不会用火吗,半边混蛋!这么想死吗——”


  “……”习惯了而已。


  他们跟着刚刚开门的几个人迅速跑进房间。


  入目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硕大的装置,和英雄研究部里的那种几乎一样,辅助装置中间连接着相对而言很小的玻璃罐,但并不是不透明的,能够直接看到蜷缩在里面的婴儿。


  两个人呼吸一滞。


  但身后的敌人已经打破了冰墙,追了过来。


  “去把那东西打开——”爆豪胜己朝刚刚开门的几个人喊,自己转身加入了战斗。


  如果和研究部里那东西一样的话,那么肯定是做成了可拆卸的装置,否则当时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液体化的杂鱼得手。


  破冰追上来的脑无和几个敌人被绿谷几个人挡住,但通道里却又想起了脚步声,有人从后面跟了上来。


  发目明握着一把枪,躬身扶着膝盖喘息。


  “我……我拦不住他们了。”


  “你没事就好。”绿谷在空隙中冲她点头:“这边我们正好赶上,上鸣他们呢?”


  “好歹赶上了。”发目明松了口气:“他们还在后面呢。”


  她看了看眼前的战况,似乎也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便向最里面走去。


  几个辅助科的人看见队长打了个招呼,面前的营养罐已经取了下来。


  “我来吧。”发目明上前。


  拿着营养罐的人应了,小心翼翼地伸手交过来,看了看发目明,有些疑惑。


  “队长你总是带着的Baby呢?该不是刚刚战斗的时候全丢了吧?”


  绿谷悚然一惊,冒着被挨脑无一下的危险回头望去。


  发目明身上惯常的装备一件没带上,只拿了一把枪。


  “别给她——”门口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熟悉的女声穿透一片嘈杂炸响。


  体内透支的发目明扶着门栏险些一头栽了进去,深深地喘息,护目镜已经不知落到哪去了,只有左手拎着枪,右手抵着门栏握着信号器,面上带着些刮擦的血痕,瞪着房间里面那个。


  上鸣和几个辅助科的队员落后几步赶上来。


  上鸣用手中的瞄准器电翻了背后的敌人:“那个人是假的!我们已经被骗过一次了——”


  前面站着的人迅速反应过来,但手里的东西已经递了出去,再要往回抽已经来不及了。


  “发目明”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蓬灰色的烟尘从她身前泼洒开。


  她身边的队员离得极近,来不及躲开,顿时被烟呛住,喉咙里火辣辣地疼,肺里火烧一样,顿时跪倒。


  轰焦冻周身腾起一片火焰,迅速蔓延,勉强将弥漫过来的毒气挡住。


  所有人捂住口鼻。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强大的牵引力,生生将燎着的火焰都拉了过去。


  多重个性——是ALL FOR ONE的人!


  而这个个性,是黑洞——


  “发目明”终于褪下了自己的伪装,整个身形非但不缩小,反而膨胀了起来。


  鼓胀的太空服罩住身体,神色掩盖在漆黑的面罩后。


  “13号老师——”绿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以手臂护在身前挨了脑无一拳,整个人朝后掀了出去。


  她抬起空着的一只手掌,对准了发目明。


  这个性只能够变化出身体和简单的衣物,对于这女人身上带的那些古古怪怪的装备倒是复制不出来,险些就要被这些人识破。


  但也只是险些,她扣着手里的营养罐,另一只手发动了黑洞。


  “唔……”作为个在场最没有战斗力的,发目明没有料想到第一次攻击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有伸手抓住了身旁的门框,但她手里和腰间的东西却没有凭借,统统飞了出去,包括那只信号器。


  “我的Baby——”


  她脸色一变,顾不得其他,猛地松手够了一下,没有抓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也被引力朝那边吸过去,拖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信号器消失在黑洞当中,在中途被一个队员撞出了吸引轨道。


  没有信号器,如果ALL FOR ONE带着目标再逃走,他们根本没办法继续追踪!


  “那是什么——”烟尘略略散开,有人指着一处地方一声惊呼。


  不远处的瓷砖上在汩汩往外冒水,有团阴影从水底冒上来。


  “你们小心——我们刚刚就是被那个液体化偷袭的!”发目明来不及心疼自己的东西,朝着刚来的职英们吼。


  站得近的轰焦冻瞥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那水中冒出来的虽然也是个秃头,但脑袋上的肉一圈一圈拧着,哪里是那个偷袭研究部的液体化罪犯。


  “全部躲开——”爆豪胜己吼。


  他带着轰焦冻朝旁边急退,随即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举起手臂朝水里冒出来的人轰了过去。


  砰——与此同时,两道强劲的气流从水流的中心打了出来,直冲向职业英雄们。


  绿谷亦迅速反应过来,一把将身边发愣的辅助科队员扑倒滚了出去。


  空气炮砸在地上掀起了几块砖,在地上形成了一道乌黑的沟壑。


  另一发空气炮将一个职业英雄撞了出去,却在半空中突兀地落了下来,生死不知。


  绿谷的心脏急跳起来,那个影子已经从水中抽出来,成了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座山。


  “ALL FOR ONE——”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出现的是谁,无形的压力顿时罩了下来。


  液体化秃毛被ALL FOR ONE拎着浮了起来,在他足有两米多的身高压制下显得出奇地矮小。


  ALL FOR ONE抬起一条手臂挡住了爆豪胜己的第一发攻击,然后连续的攻击已经伴随着他整个人迅速袭击过来。


  掌心带着火花炸向他头顶扭曲的烂肉,ALL FOR ONE早已将液体化扔了出去,抬起一条手臂,个性防护壁,无形的气罩挡去攻击,另一只手臂上肌肉绷紧,一发筋骨弹簧加强的气弹就要出手。


  但层层冰凌已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了上去,使肌肉一时无法完成收缩的动作。


  爆豪胜己趁隙腰身一转,在手心的爆炸下身体腾到了ALL FOR ONE上方,当头劈下一发爆裂弹。


  此时,绿谷已经躲开了脑无,ONE FOR ALL全覆盖,冲上前一条腿踢向ALL FOR ONE下盘。


  ALL FOR ONE侧身一斜,一手抓住下坠的爆豪胜己的手臂,一条腿踢向绿谷出久的腿,另一条手臂却是对不远处的轰焦冻发起了攻击。


  液体化早在被ALL FOR ONE扔开的时候就朝被职业英雄围住的13号抛了过去。


  他只需要接触到13号,就可以利用液体化的个性,将目标和他们都转移走。


  但他能想到这点,显然别人也能。


  他尚未迈出两米,已经被冰桩子钉在了地上。


  轰焦冻盯着液体化,却也注意着另一边的状况,没有他的能力辅助,绿谷他们两个很难在近战的状况下躲开ALL FOR ONE的空气弹。


  也因此ALL FOR ONE的攻击朝他袭来时,并没有什么意外可言。


  轰焦冻连退,躲开几发气弹,一面不忘转动手腕,几发冰凌从腕间环扣中射出,扎在一只正在和职业英雄纠缠的脑无头上。


  脑无发出一声嚎叫,轰然倒地。


  轰焦冻按住腹部的伤口,毫不意外地摸到了点潮湿,泛着股腥味。


  微微喘息,气流灼热,却又浑身发冷。但原本坠在脑袋里的晕眩感却没有了,神智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无比清醒。


  他扫视着这里的脑无和敌人。


  用句不恰当的话说,这里的脑无多得就像路边的野狗一样,公安的人要是来了,一定会高兴于他们多年来积压的失踪案终于能够破获了。


  液体化并不会真正一直被冰锁住,除非将他整个身躯都冻住。


  他打着寒颤,咬牙切齿地再度发动个性滑了出来,地上只留下个冰窟窿。


  但他也着实不敢再随意液体化了,否则如果被轰焦冻整个控制住,他们就很难从这里脱出。


  其他职业英雄也察觉到了这点,立刻对液体化发起了攻击。


  只是他既然是ALL FOR ONE手下的人,身上也不会只有一个个性,就算是个辅助的,也不会打得太过难看。


  靠近他的几个职业英雄惊呼着朝后推去,飞溅的液体将衣物都腐蚀融化,烧在皮肤上。


  液体化躲避着职业英雄们的攻击,也在随时寻找着时机。


  职业英雄们不是独自也战斗,他也是。


  又一次ALL FOR ONE对轰焦冻发起的攻击,液体化瞳孔一缩,个性立刻发动。


  “滋——”仅仅留了半个脑袋在水面上的液体化双目圆睁,浑身通过的强电流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要是你以为,只有轰一个人能对付你,我会很困扰啊。”上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手握着另一只手上的瞄准器,勾起嘴角。


  他怎么把这个麻烦的家伙忘了。


  


  绿谷能够察觉到,ALL FOR ONE的攻击强度和之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好几次在轰来不及救援时,他以为要硬吃一记攻击,却都没有挨上。


  是他身体衰弱的原因吗……或许也是他对这么多Alpha进行改造的原因。


  绿谷隐隐有个猜测,却在下一刻腰间一紧,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


  糟了——


  这熟悉的越挣越紧的触感,是橡皮个性!


  被偷袭的敌人束缚住的绿谷终于躲不开ALL FOR ONE的下一击,胸口上挨了一发空气炮,被束着飞了出去,砸到了墙上。


  现在缠住ALL FOR ONE的只剩下爆豪胜己一个。


  ALL FOR ONE生生受了爆豪胜己一发爆炸,脑门上的皮肉裂开,却并没有出现越狱追击战中的瞬间委顿,而是伸手死死抓住爆豪胜己的手臂。


  爆豪胜己赤红的双眸一眯,要再炸的时候,身前陡然竖起一层冰墙将他朝后推去。


  ALL FOR ONE落下的拳头砸在冰面上,筋骨弹簧的加成下发出清脆的噼啪破碎声,穿过冰层撞到肉体上。


  爆豪胜己飞出去,要翻身起来却没成功,一只拳头抵在地板上,一只手抓在腹部,一层薄汗爬满额头。


  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ALL FOR ONE朝被围攻的13号走过去,空气弹掀飞了几个想要反抗的职业英雄。


  13号压力骤减,眼见ALL FOR ONE朝自己这边过来,忙靠过去,将营养罐递了过去。


  完了,如果被ALL FOR ONE抢到手的话……


  绿谷跃起身跑过去,却已经来不及。


  ALL FOR ONE的手指已经快要触到罐身。


  就在那时,营养罐竟然自己朝前面射了出去。


  突来的状况让ALL FOR ONE和13号都顿住了,甚至职业英雄自己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营养罐自然是不可能自己飞起来的,又没有装什么动力装置。


  那个是……


  “干得好——”绿谷察觉到伸出的手上有了重量,一把将叶隐拖到身后。


  早在ALL FOR ONE第一发攻击撞出去的职业英雄被叶隐接住时,他就以为叶隐的存在已经暴露了,没想到ALL FOR ONE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才让这张牌一直藏到了现在。


  13号竟然破口骂了一句。


  今天在这里看到的13号老师似乎隐隐有些不对,和过去表现出来的性情大相径庭,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叶隐咬着牙,有些恍惚地想。


  ALL FOR ONE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宽大的手掌渐渐握紧成拳。


  叶隐突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僵硬地钉在原地不能行动。


  她艰难地朝四周看去,所有人都一样,包括ALL FOR ONE自己的人,就算能勉强挪动一下四肢,也根本无法真正地活动,硬要移动只能重心不稳地摔在地上。


  ALL FOR ONE俯下身猛咳,血液从嘴角滑下。


  他不甚在意地抬手擦了擦,一发空气炮将还要反击的轰焦冻撞翻出去,朝空中浮着的营养罐走过去。


  不管能不能被看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毫无用处的。


  他拎着营养罐踩到了半液体化的身上,干枯的手指上伸出了坚硬的红色物质,扎了下去。


  秃毛男人半边身体陷在水里,也在ALL FOR ONE的个性作用下动弹不得,惊恐地抬头看着。


  要是ALL FOR ONE现在吸取了他的个性,他可不认为他会带他一起走。


  然而那位只是强制他的个性发动而已,感受到身体往水面下沉时,他松了口气,但随即整个身体都被麻痹住了。


  啪——ALL FOR ONE的身躯陡然一僵,低头看那个摔在水泊里的男人。


  上鸣的对于个性的运用并没有轰那么强,失去造作的瞄准器的能力,他要发动,就只能将整个屋子都通电,所有人都会遭殃。


  因此他只朝前斜了斜,任由身体砸在液体上,电火花噼啪作响。


  就算腐蚀的个性强行发动,脸上和身上的皮肤都烫得仿佛要融化一样,他也没有放手。


  如果连这点痛都忍不了,算什么英雄!


  ALL FOR ONE的个性时限到!


  所有能发动的攻击一齐朝ALL FOR ONE袭去。


  他松手,营养罐从手中坠下。


  没入水面的一瞬,从不知何时蔓延到13号脚下的水泊当中浮了起来。


  13号在所有人转向她的时候已经抓住营养罐举起来:“都别动,否则我就先把它毁了!”


  她话未说完,突然重心不稳地朝前一扑,手上的东西脱手而出。


  那个没什么战斗能力而被她忽略的发目明站在她身后,双手不稳地握着枪托,砸在她背上。


  就算现在加入了敌营,毕竟曾经也还是她的老师。


  靠近的职业英雄扑过去抓住目标后退,随即在黑洞个性的引力下被拖过去。


  本来就不稳的抓握在坚持了几秒之后滑脱,朝那边撞了过去。


  13号的动作疯狂起来,她已经下了杀手。


  她不是想要抓住人质,而是想要彻底将它绞碎。


  轰——爆炸在罐子一角没入黑洞的一瞬间赶上,猛烈的冲击力将她撞出去,生死不知。


  在能动的一刻,绿谷立刻让ONE FOR ALL覆盖了全身,发起了攻击。


  刚刚那个大招的确不能多用,他能够察觉到ALL FOR ONE的攻击更加虚弱,只要再多一会,他绝对抵抗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但他实在没想到,13号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丧心病狂。


  他原本以为,就算站在对立面,也只是有些无可奈何的原因。


  直到他看到破碎的营养罐在强大的强引力下,撞到墙上粉碎的那一刻。


  空气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包括ALL FOR ONE,他的身形亦停滞了一瞬,或许这件事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但战斗还在继续,ALL FOR ONE最虚弱的时候,这是他们以血的代价换来的。


  “全覆盖——SMASH——”


  


  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刚刚玻璃破裂粉碎的锐响撕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惨烈的厮杀全部消磨在上一刻,浓墨重彩的画卷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颜色,所有的线条都变得苍白起来。


  可为什么鲜血还是那样的刺眼?


  咚……


  靴子的声响碾过地面,膝盖骨与地面接触的沉闷声响压上了整个身体的重量。


  没有人知道爆心地坚韧如钢铁的脊梁会有架不住他自己身体的时候。更没有人知道爆豪胜己会有那样安静的神情。


  他伸手将那个幼小却残破的身躯抱起来,自然地如同做过千百遍。


  稀释的血液染上了漆黑的冬日作战服,染上了那双赤红的眼瞳。


  绿谷想要说什么。


  他却不知道有什么能说。


  要说出他是铲除ALL FOR ONE的伟业上的牺牲品,还是他是拯救了无数无辜民众的英雄,好让日后还能有人在提起这桩事时缅怀一番?


  哦,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或者仅仅是一句无从轻重的安慰?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叶隐或许没有那么了解这个老同学,但在她的印象中,这个时候他应该咆哮着找所有造成这件悲剧的人分毫不落地讨回来。


  可爆豪胜己只是弯下身,将那个孩子的眼睛阖上,轻轻地,轻轻地放了下来。


  “不是他。”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意思。而迅速理解了含义的人,只会以为这个被仇恨蒙蔽的年轻英雄已经疯了。


  “什么?”绿谷问。不只他一个人有这样的疑惑。


  “我说,这不是他。”


  “不可能,信号指示的就在这里!他……”发目明瞪大双目。


  她一时语塞,才察觉到信号器早已在刚刚的战斗当中被13号毁了。


  所有人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孩子的样子,就算是轰焦冻和爆豪胜己,都只在影像当中见到过。


  而且,如果他不是那个孩子,为什么ALL FOR ONE要这么拼命地抢走他。


  就算爆豪胜己是将他带到世上的人,在这种时刻,也不能够另其他人相信他能够真正地认出来。


  “他不是。”


  轰焦冻嘴角还带着半干涸的血迹,缓慢到有些艰难地站起身,目光沉沉落在手中残破的营养罐底座上。


  同样的意思,来自轰焦冻的声音,房间里终于嘈杂起来。


  “我在他的营养罐底下刻上了他的名字。”


  而他手中这一块上面一点痕迹也没有。


  职业英雄们一片哗然。


  上鸣的上半身几乎都被腐蚀液烧伤,现在正在接受临时治疗。


  他有些犹豫地开口:“对不住,我……我是真的希望他……唉……如果他们已经在到达之后更换了营养罐呢?”


  没有人能回答,但是那两个人眼里冰冷的愤怒和决绝都没有变。


  “你们等等……”


  颤抖的声音,裹着点不可置信而语调发飘。是发目明。


  她坐到了地上,手里拿着用包里的零件刚刚拼起来的信号器。


  “信号器不是毁了吗?”叶隐问。


  发目明咬着下唇摇头,脸色因为紧张而发白,定定地盯着那块屏幕。


  “新的信号器确实毁了,新采集的样品也都在里面。”她说。


  “但这一台,是最初的那一台。”


  最初的那一台,也就是当初在追击ALL FOR ONE的战斗当中拿出来,结果放大装置出了意外,最后也没用上,还导致叶隐的信息素疯狂散播的那一台。


  “这一台早就修好了,只是我也一直没看出来什么,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她脸色苍白地将手里的屏幕转过来。


  漆黑的底面上是一块近似梭形的绿色线图,有那么点熟悉,尾部闪着一个微弱的红色小点。


  绿谷终于有些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了,这是这块岛屿的地形图。


  “ALL FOR ONE……他不是就在这吗?”她问。


  地上躺着的躯体被ONE FOR ALL个性穿透,呼吸和心跳都已经断绝,一团安静的死肉,自然不能给她答案。


  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23

如果要打死我得等明天orz希望还有人记得


  第二十三章


  山崎部长的档案能有什么古怪?


  轰焦冻几个人凑上前。


  这份档案最初录入的时间非常早,是在一家研究所里登记的,在英雄总部成立之后才转进来。一切记录规规矩矩,家庭没出过什么问题,照片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的模样,只是比现在年轻了许多,更没有现在很大一部分人身上那些因为个性而出现的古古怪怪的特征。


  向下看去,便看到了所谓的奇怪之处。


  这份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档案,也是有修改记录的,在个性一栏。


  发目明刚刚通过限定“无个性”能将这份档案搜出来,他自然是个无个性的。只是这无个性前面还有一次个性登记,并标注上了原因——大概意思就是原本的个性就比较弱,在实验事故当中个性完全消失。


  这样的案例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过,比较古怪的是他原来的个性。


  按说大家都是职业英雄,这么些年来什么古怪的个性都见过了,不该为个性的种类而吃惊,除非是又一个ALL FOR ONE。


  但不是。


  档案上赫然几个黑字——个性强化。


  这在平常来说大概只是个普通的个性,最多可以用作一个不错的辅助,但是在和个性强化装置扯上关系的现在,就十分有即视感了。


  绿谷吞咽一下,把乍看到这几个字后猛然加速的心跳压回去。


  部长曾经的个性肯定是天生的没错了,毕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人能够控制人类身上的个性。但这件事真的只是凑巧吗?


  说起来,算年龄,山崎部长也就只比那位前辈小个几岁的样子,当时如果得知有这样类似自己个性的装置出现,而那位前辈又因此被枪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绿谷有些不安,暗自有了些计较。


  那天晚上的抓捕行动算不上成功,但也真正将被ALL FOR ONE埋在英雄团体当中的卧底揪了出来,着实让不少人松了口气,但目前对高层相关人员的监控仍然没有解除,甚至对几个人员进行了隔离,相信要再持续好一段时间。


  山崎部长也在隔离人员当中,就算真的要有什么异动,也会立刻被控制住。


  而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马上要进行的营救行动。


  绿谷握紧了拳头,隐隐背后有凉意升上来。


  从田中开始,然后是濑户,根津,13号,现在竟然连研究部的部长都扯了进来。


  轰焦冻面色微冷,左脸那块红色的痕迹和蓝色的眼睛里却似乎要烧出火光来,松开手,转身朝舱外走去。


  “轰君——”绿谷察觉到,立刻直起身追出门去,朝他背影走过去几步,话到嘴边又有点犹豫,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你也不用太担心,ALL FOR ONE的人废了那么多周折才将他抢过去,一定不会让他……只要我们这次营救成功,一定能把他救回来的!”


  轰焦冻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底倒映着水光,却又同样如海水深邃,很静,仿佛刚刚的冰冷仅仅是错觉。


  绿谷又有些说不下去。


  是啊,这些道理谁都懂。可是一条血肉相连的性命,又怎么能用可能,应该,大概这种话来衡量。


  浪拍在船身上,巨力带得人一晃。


  绿谷踉跄一步,被人把住一条胳膊站稳了。


  轰焦冻松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擦肩走了过去。


  “谢谢,我知道的。”


  “可以的话,请请示对山崎加强监视,不会有那么多凑巧的。”


  就算有,他也赌不起第二次,13号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已经让他输得一塌糊涂。


  绿谷回头看,海风吹得红白色的发丝翻飞,船身在海浪中晃动,那抹蓝色的背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走得稳当,坚定。


  一只要小了许多的手拍在他肩上,障子目藏从房间里出来,站在绿谷身边,背后几条手臂张开。


  “你刚刚找轰去了吧。”一只手掌说:“他这几天是有点阴沉,你不要在意。”


  临走前,他们这些雄英毕业生去看望暂时被关押的根津校长,唯独轰焦冻没有去,遑论当初校长还在他被怀疑时为他作保过。


  绿谷摇了摇头。


  轰君不去,因为正如他所说,他是真的知道。


  如果不是根津校长,恐怕他们现在都不会站在这个地方。


  从与根津会面的房间离开时,绿谷是最后一个走的,根津跟在身后,一直将他们送到了门口,才笑盈盈地道别,一如雄英招生广告上的明朗,仿佛丝毫没有被逮捕收押这件事影响,一出这扇门,套上那身西装还是一样的光鲜。


  撕碎他的面具的仍然是绿谷。


  他停住了脚步,看着远去的同伴的背影,又像是在放空。


  “校长,13号老师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在收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绿谷叹了口气。


  “那ALL FOR ONE的真正目标,校长你也是知道的吧。”


  根津不笑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尝试着伸手去够那个对于他来说太高的门把手,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走廊里的灯光。


  是的,只有让13号抢走目标,他们才能顺藤摸瓜找到ALL FOR ONE和背后的组织真正的据点。牺牲的只会有一个,却能够彻底铲除了ALL FOR ONE,多么美妙的计划。


  就像那个无解的问题,一边有一群人,一边只有一个人,那你是开着火车往哪边?


  谁都是无辜的,谁的性命都是珍贵的。绿谷自问做不了选择。


  但,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这就是根津的选择了。


  


  轰焦冻再次检查了身上的装备,重新调整了一下右手的腕带,冲后面的队员点头示意。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背好了所需要的装备。


  天气不算太好,海浪咆哮着翻涌,乌压压的云层从远处蔓延,占据了天空,目光所及都成了灰蓝色。


  不出所料,营养罐上本身装的发信器早被拆掉销毁了,但幸运的是还有发目明最后那几发追踪的子弹,和当初追击ALL FOR ONE时用的是同一种,让他们得以再找到ALL FOR ONE的踪迹。


  这一次行动在目前的阶段还处于保密状态,组织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他们能够迅速地找到敌方的位置,参加行动的队员也都经过严格筛选,除了绿谷和轰等人都没有和相关嫌疑人有过多的接触,以减小行动泄密的风险,期望能够出其不意地压制住敌方。


  按照发目明在混乱中标记上的特殊追踪信号来看,13号和营养罐应该都是在这座海岛上,但不知道敌方的人数和战斗力。


  职英们经过商议,决定派先遣队进行查探,摸清楚状况之后再下手,以尽力确保人质的安全。


  因为海岛上可能有探测装置,英雄的船只不敢离得太近,剩下的路只能靠个性过去。


  甲板前面站着几个海上支援队的英雄,好几个人身体上都出现了水生生物的特征。最前面那位身高足有两米多,一张方脸凶神恶煞,皮肤黝黑,健硕身躯上夸张地突起的肌肉几乎将那身制服撑裂。


  见英雄们都准备好,他点头,一把将上衣扯开,跨到边上,一撑栏杆纵身跳了下去。


  硕大的身躯顿时在水花中没入海里。


  站在边上的峰田实探头看了看,恰好被猛然掀起来的一捧水拍了个正着,嗷唠叫了一声,在以头抢地咕噜咕噜滚回去之前被旁边的耳郎的耳机线缠住,一把拎了起来,嫌弃地抖了抖,心说实在不知道这家伙当初是怎么能跟他们一块毕业的。


  海浪剧烈翻腾起来,船身被突如其来的巨物压得一个晃荡,一头蓝鲸从水里冒出头来。


  这便是他们接下来的“船”了。


  这一次的先遣部队一共有三个队伍,每个队伍三个人。


  轰焦冻的小队除了他自己,还有耳郎响香和峰田实,绿谷小队还有障子目藏和另一个职业英雄,最后一支小队里没有当年雄英A班的人。


  而这些参与行动的辅助人员都是精通海上救援的英雄,利用个性将几个小队的人送到山崖下,但也仅能送到这了。


  在确认山壁上没有人之后,轰焦冻一手架在空中瞄准,将准备好的钢爪射了上去,伸手拽紧,抬腿,靴子蹬在山壁上试了试,第一个爬了上去。


  依照从空中侦查的职业英雄得到的情报,这处ALL FOR ONE的基地面积不小,三面是临海的峭壁,只有一面较为平坦,停泊了船只。岛上植被覆盖率很高,建筑群掩藏在其中。


  其他人陆陆续续爬了上来。


  轰焦冻将装备回收,挂在腰上,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和船上的人对接。


  安全抵达——发目明坐在皮椅上,盯着屏幕上的信号点,在听到轰的回复之后,和身后站着的上鸣还有一帮人一起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目标,轰小队和第三小队分别前往建筑群进行查探,绿谷小队直接前往信号地点。


  对于这样的任务安排,轰焦冻倒是没什么意见,向两个队友比了手势,准备朝目的地出发。


  “轰君——”绿谷喊了一声,看红白发的年轻英雄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样的安排自然是为了不让个人状态影响营救,身为职业英雄的他们再明白不过。现在的轰看起来也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可是意外总是不能避免的,想想这两个人最近的状况,现在还躺着的发小,真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来。


  “这次的行动主要是摸清楚敌方的状况,就算……也千万不要冲动,如果不得已发生交战,一定记得通知我们。如果没有发现,最迟明天傍晚我们还要再到这里会合。”


  “知道。”轰焦冻点头,只在回答时牵动了下嘴角,过长的发丝在额前留下一道阴影。


  一边的耳郎跟着两个队友往前跑,回过头:“放心吧,还有我们在呢。”


  话是这么说下了,可几个小时后她顶着快要飙到一百四的心跳,才终于感觉到有点后悔。


  烈风划过,利刃破开空气的尖锐末端闪烁着零碎的光,而站在那足以将人捅个对穿的东西的行进路线上的人却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两只异色的眸子不知道是空了,还是沉得太深。


  


  刚开始时计划还是很顺利的。


  他们上岸的时候原本就已经将近入夜,隐在云后的阳光终于褪了最后一丝色彩,和漆黑的海面融为一体,沉到不知哪处去了。


  耳郎响香左右观望着,不时将耳机插到周围的数目和石块上,偶尔停下来,等待前面的动静过去,再挥手让身后的峰田实,还有走在队伍最末的轰焦冻跟上来。


  树叶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倒是替他们掩盖了行迹,再加上耳郎的侦查能力,三个人顺利朝目标建筑群推进,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路面颇有些凹凸不平,险些被一块足有膝盖高的石头绊成滚地陀螺的峰田实摸了摸鼻子,决定在女性面前掩盖自己还没有人家臀部高的事实。


  “这么晚了还有人转悠!”


  耳郎收回插在树干上的耳机,皱眉:“脚步声很散乱,没有负重,方向明确,但是间隔的时间没有规律,不是巡逻的人。”


  “避开他们没有困难吧?”轰焦冻问。


  耳郎点头:“应该没问题。”


  “那就继续前进吧。”


  这个时间还有人零散地经过,他大概已经能猜到他们的目标是个什么地方。


  轰焦冻的目光落到远处那片漆黑的影子上。


  “应该就是前面了。”


  峰田实吞咽了一下。


  不远处的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月光,被震起的波纹分割开。


  砖石和管道嵌进一角的山壁里,被支撑着横亘在一角的溪水上,半掩盖进树木与草藤间,旁边还哗哗淌着水。


  基地正门连着一边的坡,玻璃门边的电子锁闪着一星点绿光,里面洁白的瓷砖倒映着灯光照射出来,在这一片荒凉中显得格外刺眼。


  “里面怎么样?”轰焦冻问。


  同样隐在树木后面的耳郎沉着气息查探了一下:“嵌入石壁后的建筑面积不小,有机械声,里面的人数大概在十几人左右,没有脑无活动的声音,但是不能保证不会碰上。”


  以她目前的能力,能够感知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非行动状态的脑无基本等同于一个会呼吸的死人,混杂在噪音当中很难辨别。


  峰田实看了看那边,小声说:“我们要进去吗?这种结构的建筑不好潜入啊。”


  “来都来了,肯定是要进去的,不过还要想想办法。”耳郎响香盯着远处在刚刚从大门走进去的人。


  “我们等有人来,拿到他们的身份卡再进去?”她询问地看了看两个同伴。


  轰焦冻看了看刺目的入口处,皱了皱眉,目光逡巡了一圈,突然停住,向下落到接近水面的一处,掩盖在树藤间看不分明的一团漆黑上。


  峰田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噎了一下:“不……不会吧。”


  雄英训练当中钻这样的下水道也不是没有过,但实战倒还是第一次。


  峰田实哆哆嗦嗦地从排水道里爬出来,立马就被耳郎的耳机线缠住拎到了拐角后面,憋气太久,这么一岔险些被口水呛住。


  另一条耳机线轻轻将铁栏又盖了回去。


  走廊另一边的人已经走了过去,完全没有发现这细微的动静。


  耳郎响香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手中的通讯设备,冲另外两个同伴摇了摇头。


  到这里,信号已经被屏蔽了。


  几个人开始四处打量。


  因为建在这荒岛上,这建筑内部的设施算不上多完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通向外面的管道和缝隙当中的树叶枝桠。


  但也绝对能看出来,这是个实验室。


  又有脚步声响了起来,轰焦冻拿着研发部给的装置伸到墙角,小心调了个角度。


  来的是个披着白大褂的中年胖子,两手插在兜里,脚步有些急促,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耳郎有些紧张地绷紧了肌肉,盯着地面上逐渐放大的影子。


  轰焦冻抓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目光锁在那个胖子身上,作了个口型。


  “他有问题。”


  果然,中年胖子急匆匆地从他们藏身的地方走了过去,丝毫没有发觉,脚步越发急促,时不时还转过头,似乎也在躲着谁。


  他走到那边一间房间,开门走了进去。


  “走。”轰焦冻坚决地说。


  几个人从角落出来,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耳郎的耳机伸长,在门关上前卡了一下,趁门打开又再次关闭之前跟上拎着峰田的轰闪身进去。


  滴——房门合拢,已经走到操纵台前的胖子回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耳郎响香震惊地睁大眼,这房间当中有培养罐他们已经猜到了,但是这里关着的竟然不是职业英雄,或者说,这里关着的人已经超出他们预想的范围。


  或许一个人是不是职业英雄还有待分辨,但眼前这些,他们根本就够不上能够成为职业英雄的年龄。


  目所能及的罐子里从五六岁的男孩,到十几岁的少年,最大的也不会超过十八岁。


  这种年龄的孩子就算成为脑无肯定也没有职业英雄那种战斗力,ALL FOR ONE收集这么多小孩子是要做什么?


  耳郎心中盘算,猛然想起前几天医疗部里发生的抢夺事件,说不定那孩子也在这里。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胖子操着着屏幕,不知道按下了什么装置。


  不好,他可能是要都这些实验品动手!


  耳郎响香意识到什么,悚然一惊,急忙一把把身边的轰焦冻朝后一拦,抵在后面的罐子上。


  峰田实也是一个反应,死死抱住轰焦冻的大腿,免得这家伙一时冲动把所有的计划都坏了。


  “你冷静点,那个孩子不一定在这儿,我们都没看到那么小的孩子不是吗?就算真的在这,没有摸清楚之前也不能行动啊。”


  轰焦冻拧了拧眉,眉眼间染着一点戾气:“松手。”


  有什么地方的装置响了起来,就轻微的几声。


  耳郎响香明显感觉到轰焦冻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忽然,他反手钳住耳郎的手臂,将她狠狠一拉。


  耳郎响香一惊,却没等到轰焦冻朝敌方发起攻击,而是被他往墙角拉了过去,藏在一排笔直的管道后面。


  这时,他们身旁不远处,刚刚进来的那扇大门又开了,两个男人走了进来,脚步声敲得地面哐哐响。


  当先的走过来的那个算是熟人,深色的半袖紧身制服的鼓胀着可怖的肌肉,裸露的小臂上勾着黑色的纹身,缠绕着几条小蛇。


  “高岛博士,您这是要做什么呢?”他扯着半边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脚下不停,一步一步朝那个慌张的中年胖子走过去。


  高岛的白大褂被他的肥肉绷了起来,面色尚算平静,脑门上的小汗珠却快要滑进眼睛里了。


  “没什么,就是来查看一下实验品的状况。”


  黑蛇臂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三十来岁,尖嘴猴腮,一副没吃过饱饭的样子,偏偏也做出个斯文的风度。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狭长的眼睛瞥了一眼操纵台。


  “你该不会是想偷偷把这些实验品给放了吧?”


  高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现在已经有了合适的躯体,今天过后,这些实验品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就算放了也不会怎么样。你们现在可还站在我们的地方,得搞清楚这个地方谁说的话管用。”


  小个子“嘿嘿”笑了几声,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岛肩膀一缩,急退几步。


  小个子连忙把手举起来,似乎没什么恶意,涎笑着:“别这么紧张嘛,大家现在还是合作关系,闹得这么僵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再把他们关上一段时间,等他适应这具躯体之后再把他们放了。你要是这么早就放了他们,消息泄露了,谁都跑不了。”


  高岛直了直腰,冷哼一声:“ALL FOR ONE的作风谁不知道,等到他适应?恐怕这里的人都活不了。”


  这下是谈不下去了,小眼镜摊着两只手,叹气,摇着头朝后退。


  高个子的黑蛇臂眼皮一压,突然挥手,一蓬灰色浆液从他的手心里喷射而出。


  那个高岛似乎早有所觉,此时也不怂了,鼻子里哼出一声,朝旁边一斜,一条手臂骤然膨大,那撑得丰满的实验服终于香消玉殒,鼓得像个加大版相扑运动员的手臂已经霍然挥向了那小眼镜。


  小眼镜连忙后退几步,正好被上前攻击的黑蛇臂挡住。


  眼看那条手臂已经要撞上黑蛇臂的脑门,他竟然不闪不避,兀自积聚着手里的下一步攻击,看得后面的峰田实赞了一声,竟然敢这么硬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那身肌肉不是长在身上,是长在脑子上呢。


  谁知,胖子的手臂却在空中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来,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后退去。


  花臂黑蛇的手里的灰色粘稠液体已经朝他喷了过去。


  小眼镜咧嘴笑了,突然面色一变,大喊了一声朝一边转过身。


  “谁?”


  


  早在高岛和那个能够将喷射出的浆液固体化的男人打起来之前,耳郎就已经在眼神询问轰焦冻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那男人就是那天在研究部里困住众人,后来又协助13号抢走营养罐的人之一。


  轰君想动手,耳郎看了看他捏得死紧的拳头。


  但他的确又忍住了,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他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想办法将这些人都救出去。


  但是,事态并没有给他们这么一个机会,或者说,他们想要救的人没有给他们机会。


  轰焦冻三人躲在管道后面,只凝神注意打斗,却没有察觉旁边立着的营养罐中的异动。


  营养液里的人猛地睁开了眼,身躯痉挛一样抽搐起来,浸在液体里的脸上狰狞地描绘了一个尖叫的表情。


  突然,耳边咔擦咔擦一阵脆响,玻璃如同蜘蛛网一般裂开。


  在他们尚且愕然之时,一只手捅破了粉碎的那一块。


  苍白的带着新鲜血痕的皮肤有些发皱,细弱的骨节却如同钢爪一般抓了出来,死死楔在峰田实的肩膀上。


  大约是刚刚那个高岛本就操作了这些装置,想要将他们放出来,再加上这少年的求生欲太强,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个性还是什么原因,竟然教他生生地将这营养罐打碎。


  淡黄色的营养液哗哗地泼出来,那个半趴着从罐子里探出头来的家伙一条胳膊挂在参差的玻璃片上,剩下大半边身体瘫在地上,被几根软管缠着。


  他瞪着一双带血丝的眼,抬头,因为脸上不停滑落的水珠而呛咳着,死死抓着峰田实,目光却落在轰焦冻身上。


  “救……咳咳……”


  他认识这个红白发的英雄。


  他泡在这腥臭的液体里已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最初那点侥幸早已经发酵成了绝望,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职业英雄。黑暗里漏出的一道光,就算是虚影,也足够让他不顾一切地攥住。只有抓住这根浮草,才有可能不发疯,不和那些怪物一同坠进深渊里。


  这少年的面色着实有些狰狞可怖,峰田实已经很努力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来了,但就算他能忍住,玻璃震碎这么大的动静也足够让这么块地方迅速被发现。


  小眼镜尖利的叫喊还在房间里回荡,恐慌而嘶哑地连滚带爬朝后退去的高岛上背身被灰色的物质包裹住,两条手臂被固体化的东西死死缠在下面,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黑蛇臂迅速朝同伴盯着的地方转过身。


  还未站稳,瞳孔骤然一缩,面前袭来两道火浪。


  黑蛇臂骂了一声,朝一边翻滚躲开了第一道,爬起来的时候第二道火浪正迎面而来。心知对方已经算准了他的躲避时间和位置,估计在这给他设套。


  来不及躲开。


  他抬起双臂护在面门前,灰色物质迅速分泌,沿着手臂飞快蔓延。


  轰——刚才他避开的第一道火焰已经撞在墙上,土石崩开了半米宽,裂痕沿着墙向上爬,周围也被熏得焦黑。


  火焰灼在手臂上,火光映在急遽收缩的瞳孔里。


  这样的记忆还真一点都不陌生,只是却也并不像得分明,比起前几天那次伴随着巨大冲击力的,这一次要温和得多,却伴着炙人的高温。


  金红色的火焰烧得灰色的液体又一滴一滴落下了,黑蛇臂连忙后退,但火焰已经如同真正的蛇一样吐着信子缠了上来。


  浑身尖锐的烧灼感令他一瞬间无法站稳,噗通朝下跪了下去。


  他的胳膊大腿和腿关节,甚至脸上已经灼伤了一片,黑色的蛇头已经被燎得碳化,成了个巨头蝌蚪。


  黑蛇臂咬着牙狞笑着看眼前走近的职业英雄,穿得一身白还是一尘不染,和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秀的脸如出一辙,加上束着的腰线和挺直的脊背,衬得跟个溜街的公子哥一样,一点没有刚刚动过手的样子。


  他用着火,脸上却冻着一层冰,眼底的蓝中映衬着镀着寒光、


  黑蛇臂张嘴要说句什么,掌下暗暗蓄力,突然觉察出对方要挥出手的动作,连忙挣扎着朝后避去。


  攻击的确是又一次出现了,但是这一次连一点火星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后背和小腿冰冷刺骨的触感。


  邦——


  冰层彻底封锁住了他的行动,与此同时,那个红白发的职业英雄侧身,抬腿,靴子底砸在他脑门上将他踹了出去。


  黑蛇臂懵了一下,真正在一瞬间丧失了意识,翻滚了出去,反复眨巴眼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鼻腔和嘴里都弥漫着腥味,还有一点发甜的Alpha信息素。


  他翻身要爬起来,硬底靴子碾住他一条腿,将他锢在地上,铅块一样实地磋磨着韧带和肌骨。


  出来干这些所谓的黑活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被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踩在地上,拎着领子,毫无反抗地跟沙包一样揍。


  下巴,鼻梁,颧骨,鼻血从下颌淌下来。


  冰冷的信息素铺天盖地下压下来,这次一点也觉不出甜来了,锋利得和刀子一样,刮得脆弱的鼻腔面粘膜刺痛起来。


  黑蛇臂肿着半边眼泡盯着眼前这张波澜不惊的脸,牙齿几乎要咬得咯咯作响,如果还没松的话。


  峰田实把那个几乎被溺死的试验品少年从罐子里拖出来,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殴打。


  坚冰早已蔓延出去,将入口处堵死。按这种速度,说不定真能在其他敌人赶来之前将战斗结束,毕竟这基地里没有几个人,如果真的没有脑无的话。


  呼——


  轰焦冻朝旁边一侧身,让过小眼镜朝他扑过来时挥出的拳头,伸手把住对方的胳膊,躬身,将他整个砸在了地上。


  冰凌在同时蔓延出去,恰好将砸下来的人严严实实地钉在里面。


  露了个头的小眼镜镜片被拍碎了半只,咬牙切齿地瞪着眼,扫视着样品室里的这两个职业英雄。


  砰——


  冰墙发出咔擦的碎裂声,一处连同后面的墙壁一起朝里突了进来,缝隙顺着中心朝四面蔓延开来。


  轰焦冻眉峰一皱,又一层冰迅速爬了上去。


  但是,这脆弱的东西挡不住强化后的脑无再多上几拳。


  哗——


  砖石和碎冰渣迸溅一地,一个魁梧的身影已经毫无滞涩地携着风撞了进来。


  轰焦冻朝一侧急退,几层冰顺着他的身体朝脑无扑过来的地方拔地而起。


  但来的不只脑无一个,并且也是个熟人,看到他们时脸色一变。


  “又是你——”随即眼神变得狠厉:“既然查到了这儿,今天就别想离开,这是你们自找的。”


  轰焦冻瞥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女人,一道火墙立起,挡住她喷出的黑雾。


  扑——黑烟弥漫。


  轰焦冻屏息让过墨斗彰劈过来的触手,额发被风浪吹起来,又斜眼去看那一只被冻住的脑无。


  显然冰对这种强化过体能又丝毫不畏惧疼痛的怪物控制力有限,它已经咆哮着挣出,一拳挥过来。


  峰田实正在感叹耳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叫到救援,就又见证了两个新的敌人出现。


  刚刚玻璃罐被破开时,他被这家伙抓住肩膀脱不开身,轰焦冻只把耳郎朝另外一边推,说了声“走”,然后就兀自冲了出去。


  烟雾遮掩的同时,连续不断的攻击抓住了敌方的注意力,倒是让耳郎得以从第一道火焰轰开的缝隙当中出去,进行求援。


  然而他并不觉得轰焦冻自己,或者再加上他,能够再打赢这多出来的一个章鱼女人和那只脑无。


  不过也别无办法就是了。


  峰田实脑子里在叹息,身体已经松开了那个晕过去的少年朝那边的战场扑了出去,双手死命扯着头上的葡萄掷出去。


  轰那家伙不知道抽什么疯竟然突然僵在那,木头一样等着被脑无砸中。


  砰——


  脑无发黑的前脚掌被几只葡萄黏在地上,魁梧的身躯止不住冲势,轰然砸在地上。


  峰田实的身高要带着轰焦冻跑不太现实,只能撞在他身上两个人一块翻了出去。


  脑门砸在地上,峰田实疼得都要飙泪了,正想破口大骂,后面的章鱼女人已经追了上来。


  “搞什么鬼啊——”


  轰焦冻摔在地上哼了一声,随即眼神清明起来,迅速拎着峰田实翻身,一道火焰冲墨斗彰烧了过去。


  他朝一边退避。


  脑无嚎叫一声,生生撕裂了脚掌和小腿上的一块皮肤,脚下踩着淋漓的鲜红朝他们冲过来。


  砰——


  两人险险躲开,脑无坚实的一拳砸在墙壁上,整个房间都晃了晃。


  有什么地方发出铿锵的碎裂声,房间里除了随时显摆着脑子但是没啥用的脑无以外,其他人全部面色一变。


  脑无砸的地方,连同刚刚轰焦冻轰出来的地方一齐发动,山壁构成的墙上裂痕越发深刻,摇摇欲坠。


  被揍得七荤八素的黑蛇臂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拎那个冻在冰里脸色发绿快要叫出来的小眼镜。他眼里的恶毒已经全被恐慌取代,想方设法地挣着身上的冰。


  倒在地上的高岛也恐慌地叫了起来,肥硕的身躯靠在墙角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身上还缠着黑蛇臂喷出的灰色硬质物,脸色涨得通红,突然,身体强行膨胀了起来。


  个性强行发动,他身体没有被裹住的部分急遽膨胀起来,手臂和被束缚住的胸腹处却还强行卡在束缚里面,看起来格外诡异。


  直到连接的地方汩汩渗出血来,流着金属色泽的灰色物质发出嘎吱的呻吟声,终于被他给撑爆了。


  轰焦冻躲着攻击,斜眼瞥他。


  裂缝更深刻了,蜘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整个墙壁,方才仅有半米来宽的缝隙已经足够一只加大版脑无毫无障碍地滚出去。


  高岛却没有往外跑的意思。


  他一步也没有往外跑,纵使脑门上布满了汗。


  肥硕的身躯扑向了控制台,伸出的手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恐慌使整张脸变得扭曲。


  天花板发出可怖的咆哮,石块砸下来。


  啪——高岛扳下一个控制杆,大块的砖石连同降下的玻璃罩一同落了下来,终于控制不住地尖叫出来。


  如果这里塌下来,他们可以跑,可以叫喊,而这些还被关在罐子里的,甚至还没有成年的实验品,一个都别想跑,一个都别想出声,张嘴只能让他们死得更快。


  几十处洪水一般泄出来的营养液被砸得飞溅。


  大块的冰拔地而起。


  毫无知觉的脑无从墙壁处转身,朝轰焦冻扑了过来。


  “你要这么多人都和我们这些人一起死吗。”


  轰焦冻脸上被骤降的温度冻起了一层霜,从眼睫上簌簌地往下掉,冲着那个在操控脑无的女人喝问。


  零星几个脱离营养液的实验品已经醒了过来,虚弱地尖叫着不知所措,更多的却还在管子上挂着,尚未清醒。


  脑无的行动戛然而止。


  嘎吱——坠落的钢架压得一个玻璃罐倒下来。


  轰焦冻咬着牙瞥了一眼,抬起手,身体上挂的冰更厚了一层。


  砰——一只触手几乎是和轰焦冻的冰同时抵在罐子的壁上,血花四溅。


  轰焦冻被迸溅的血液灼得呼吸一滞。


  上面的钢架崩碎滑落,正好将那个女人扎了个对穿。


  她狰狞着脸,咆哮着拧动身体,将钢架拧了出去。


  铁块轰隆砸在地上,拉扯的巨力将她整个胸口撕开。


  和几个月前,在修车厂里那个卷毛坠下来时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然后。


  那具鲜血淋漓的身躯挂在钢架上没有再动弹,轰隆声中混杂的只有罐子里的少年的尖叫。


  一个会在战斗中关心无个性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无动于衷,但他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惨烈又干脆的方式。


  黑蛇臂早已经拎着小眼镜从豁口跳了出去。


  “南边有船——”高岛的身体再一次膨胀起来,衣服被撕开,破布染着暗红:“带这些实验品走,他们不该死在这。”


  这些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轰君……”峰田实的脸色很难看,朝他看过来:“地面在晃。”


  轰焦冻已经转过身朝实验品的方向跑,目光逡巡,脸色有些发白。


  轰——这种规律的震动绝对不是坍塌本身造成的,只可能是刚刚跑出去的那些人在捣鬼。


  冰墙骤然腾起,轰焦冻死死咬着牙,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臂:“走——”


  他抓着峰田实从豁口一跃而下,目光扫视,注意到又一只脑无的时候微微眯眼,接着松手,在山壁上一蹬,加速朝某个方向跃去,举起的左臂上凝出了一杆火焰。


  噗嗤——脑无发出一声惨叫,拳头终于不再落到石柱上,从坡上滚下来,翻进水里。


  轰焦冻微微皱起眉,与血腥味一起钻进鼻子的,还有一丝古怪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的信息素还是什么。


  但这或许都无关紧要,他站直身体,收回手。不知道是哪个瞬间,刚刚站在脑无身边的两个人,竟然都凭空消失不见了。


  和刚刚上面的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一样,在眼前的人凭空消失。


  不祥的预感腾起,轰焦冻警觉地转身朝一边避开,一道厉风擦过肩膀,划破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黑蛇臂从他身后蹿了过去,等他转身,却又再次消失不见。


  而刚刚锐痛使神经绷紧的瞬间,又一次闻到了那股味道,这一次更加浓重,却也同样迅速消失不见。


  隐身的个性吗?


  不,不会。


  轰焦冻迅速朝一边奔跑起来,抬头看,峰田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是隐身的个性,不至于所有人一起隐身,至少峰田实不会。


  或者是幻觉?


  轰焦冻抬头,一条冰凌扎进肉里,血珠渗透布料一点点淌下来,但周围仍旧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哗哗的水声和叶子被风掀动的声响。


  喀嚓——轰焦冻狠狠皱眉,又朝来处奔跑回去。


  他可以离这里很远或者不停地移动来避开攻击,但是承重的柱子不会,如果这里塌下来的话,上面的人就完了。


  “唔……”


  仍旧什么人影都看不见。


  固体化后锋利的灰色物质从侧腰划开一层皮肉,轰焦冻反手一抓,握住了武器的同时转身,这才看到抽身后退的黑蛇臂,和站在远处树后的小眼镜,阴恻恻地笑着。


  是他的个性。


  轰焦冻双眼微眯,一道冰墙从黑蛇臂小腿往上冻的同时朝那边跑过去,手上蓄着火焰,脚下的冰迅速朝他蔓延。


  但就是这时,小眼镜身侧却又出现了一个偷袭者,一个他怎么也不想在这地方看到的人。


  爆豪胜己手上炸着火花,朝小眼镜那颗脑袋砸了下去。


  他的脸上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角缓缓溢出的血线倒是红得惊人,最终拳头也没有落下去,而是弓着身体呕出一口血,从空中坠了下去。


  轰焦冻心头一跳,火焰脱手冲着小眼镜的脑袋上掷了过去,身体朝爆豪胜己的方向扑了过去。


  愤怒和恐慌交杂着压在胸口。


  从一开始就猜得到,如果这次的行动计划被知道的话,这家伙肯定是会来的。


  这是他这一路最担心的事之一。


  噗嗤——鼻间又传来浓重的特殊气味,这一次混上了新鲜的血腥味,沾染着他自己的信息素。


  本该还站在远处的眼镜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瘦长的脸上咧出一个笑。


  耳后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刷——耳机线缠在腰间,将轰焦冻整个摔了出去。


  利器在空中带出一条血线。


  轰焦冻急喘一声,顺着腰上的力道后退,伸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刚才下意识间蔓延上来的冰挡了一下攻击,没有直接被对方的手捅穿,但腐蚀的效果已经实实在在地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触动神经。


  目光下意识地落回刚刚站的位置,那个一口一口呕血的爆豪胜己也消失了。


  轰焦冻捏紧了拳头,下意识撑着身后的树干上前了一步,随即被身旁的耳郎抵了回去。


  “这种时候还发愣是想死吗?”耳郎脸上沾着些泥土和草叶,在加剧的心跳和愤怒下喘息。


  她和峰田实在后面,心惊胆战地看着轰焦冻愣在那,对黑蛇臂从他身后捅过去的尖锥视而不见,险些被穿个透心凉。


  她已经开始后悔对绿谷把话说得太满。


  血液从指缝间滑下,烧灼般的裂痛要将身体撕开。轰焦冻闭眼缓了缓,一手压在腹部,轻轻吐着气直起身。


  现在要冷静,否则丢的不只是他们三个人的命。


  轰焦冻睁开眼,嗅着混在血液中却依旧清晰的甜味。远处人影已经在响动和混乱中再次隐入林间。


  没有直接进攻,他们并没有与自己正面交锋的能力。


  几次交手中,他们都在攻击命中之后才现出身形,之后才能闻到那股特殊的气味,他已经能够猜出这个性是怎么回事了。


  早在房间中的那一次就该想到了,只是那一次的气味被他自己的信息素盖了过去。


  那个眼镜散布出的气味能使人产生幻觉,只是这种幻觉不能被自己给自己造成的伤害而解除,而是要遭受到料想之外的攻击才能解除。


  闻到气味的时候会产生幻觉,进入幻觉当中的时候便已经闻不到了,所以那味道才会时断时续。


  现在落到这种境况也的确有他的原因。


  这种幻觉类的个性,越是不安越容易中招。奈何台上的人只是用最拙劣的演技晃了一圈,台下的人却已经入戏太深自己踩进了陷阱里面。


  职业英雄之间的婚姻受人诟病是有原因的。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刚那一幕是真实发生在他面前的话会是怎样,大概会像几天前对那只脑无一样把这个跳脚的猴子烧成渣,或者干脆地揍到骨骼碎裂,泥一样瘫下去。


  理智在很清楚地告诉他,爆豪胜己就算站着死也不会在敌人面前这样狼狈地倒下而毫无还手之力。


  但就算是幻象,也是侮辱。


  轰焦冻站了起来,说了句什么。


  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就算没有,也不可能一直躲藏下去。


  


  小眼镜远远锁定着他们,再一次发动了个性,看着猎物的眼睛一个个失去神采,做出了收网的准备。


  轰焦冻扫视四周。


  耳郎响香和峰田实又一次消失了,明明应该就在不远处,却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唯独一直在缓缓淌着血的手臂变得更加温热和沉重。


  满手站着黏湿的血液,怀里的身躯不时僵硬地蜷曲起来。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凌乱地贴在前额上,呼吸颤抖,脸色惨白,那双赤红的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一刻移开过。


  鼓胀的腹部贴在他胸口,甚至连细微的动静都能感受得到,让人心头发颤。


  他应该在奔跑,四周一片漆黑,但这一次前面没有那辆本该停在雄英不远处的医疗车,而是只有完全的黑暗。


  夜风如刀,越发地急促起来。


  所有温热的触感都如此真实。


  轰焦冻叹了口气,胳膊紧了紧。


  他周身燃起火焰,迅速燎到四周。


  火焰驱散不开他眼前的黑暗,却真正地撩了起来。


  黑蛇臂咬着牙,手臂上的尖锥已经扎进那个红白发青年的左胸口,却被耳机线死死缠住,无法再寸进。


  火焰唤不醒轰焦冻的神智,却已经足够将他身边的两个人唤醒。


  小眼镜眼看着同伴被缠住,嘴里骂了一声,转身要再跑,眼前几道紫色的影子一闪,脚下一绊,砰得撞到前面的树上。


  再要跑,却完全爬不起来了,除非想把半边脸皮都撕下来。


  他半趴着被一堆葡萄黏在了树根上。


  轰焦冻晃了晃,再抬头时,眼前已经恢复成了这片小树林。


  他一手撑住树干,一手堵在腹部的伤口上,加上胸前扎进去的一道,身前白色的制服几乎要被血浸透了,


  “没……没问题了吧?”峰田实一头把小眼镜拱翻之后,松了口气,坐在地上。


  耳郎响香点头,用声波把那个还要再反抗的黑蛇臂震晕了。


  爆豪那一次,和脑无面对面互殴的不要命做法就已经把他们惊到了。但谁知道看起来冷静得很的轰,实质上也没差多远。


  刚刚如果她慢一点,轰焦冻就真要凉了。


  脑子里还没把这转完,突然想起了什么。耳郎脸色一遍,跟着轰焦冻朝来路跑了回去。


  峰田实一拍脑门:“糟了,那边要塌了——”


  


  手掌上沾着血污,氧化之后在稀薄的光线下显出暗沉的色泽。


  黏湿的血液缓缓地渗入手掌指缝间,那样的触感大概要一辈子留在他手上了。


  轰焦冻望着坍塌的房顶有些自嘲地想,以后这种敌人拥有致幻能力的场合他要统统请假了。


  就算知道仅仅是敌方炮制出来制约他的景象,他一样会感到害怕。


  英雄的盔甲其实并不能覆盖住整颗心脏,他,爆豪胜己,甚至欧尔迈特,都是一样。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放下手掌,摁在身边的地上,又是一层浅浅的冰顺着身边地板蔓延出去,反复加固支撑住濒临坍塌的房间。


  拥有行动能力的实验品都已经在他们战斗时就跑了出去,被耳郎和峰田先一步带去救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救援到来之前支撑住这里,不让这一处倒塌。


  连续释放个性,让他感觉自己几乎要和冰冷的地面冻成一体。


  神智浑噩间,地面微微晃动起来。


  轰焦冻稍微清醒了些,抬头,不远处那只失去墨斗彰命令之后停止行动,结果被压在砖块下的脑无动了动,竟然掀开重物爬了起来。


  轰焦冻微微皱眉,摁着伤口撑着地面爬起来。


  是脑无失去控制太久开始自己行动?还是又有新的敌人?


  脑无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这闭塞的空间里巡视一圈,猛地锁定在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轰——偏僻的一角被炸开一块,光线顺着缝隙流泻进来,却被人影霸道地挡去了大半。


  轰焦冻抬了抬眼,呼吸一滞。


  爆豪胜己手上炸着火花,在破开障碍的一瞬间,抬起下巴瞥了下面一眼,在轰焦冻和脑无之间扫了个来回,下一刻手中猛地一炸,朝脑无裸露在外的脑子砸了下去。


  黑色的冬季作战服领子将他的脸挡了小半,脸色很难看,但眼神锋利得跟刀子一样。


  脑无迅速觉察到更靠近的威胁,嚎叫着转身挥出一拳。


  轰焦冻手一紧,火焰迅速凝结,就要脱手。


  爆豪胜己鼻子里哼了一声,手心一炸,在空中一个转身,让过脑无拳头的同时把住它的胳膊翻身一压。


  火焰长枪脱手,将脑无的脑子捅了个对穿。


  熟悉又凶狠的打法,这次是真的。


  轰焦冻牵了下嘴角,因为寒冷而僵硬的腿麻痒地不受控制,终于还是朝前扑了出去。


  


  怀里的身躯冻得僵硬,脸上和眼睫上都沾染上了霜。


  爆豪胜己伸手把作战服的衣领拉开,一把把伴侣拉过来裹住,咬牙切齿地:“在外面不是一样能冻住?非要把自己也关进来吗白痴——”


  爆豪胜己敢这么闯进来,自然是不用担心会把整个地方弄塌了。


  轰焦冻瞥了一眼一边开始有移动痕迹的砖石,终于不再强行发动冰的个性,转而运用左半边的个性来将身体温度恢复。


  在身上的霜都融化了之后,整个身体烧得火烫,一样的不正常。


  爆豪胜己皱了皱眉,将额头贴了上去,骂了一声,伸手从肩膀摸下来,摸到腰间时摸了一手血。


  刚刚对脑无攻击时用力太过,之前的伤口崩开了。


  轰焦冻想说句什么,还是闭嘴了。


  “你这家伙……把自己搞成这样是要给谁看……”


  爆豪胜己哑着嗓子,握着他肩膀的手指硬得像铁栅,硌得生疼。


  红白发的职业英雄发丝被融化的霜打湿,半干不干地贴着,眼神有些恍惚,脸上飞着两抹红,但其实只是烧的而已。


  “彼此彼此……吧。”他闭了闭眼,淡淡地说。


  呼吸声顿时重了一分,爆豪胜己眼皮压下来,狠狠地盯着他:“如果你这样是为了证明什么,那真是蠢得可以,幼稚死了。”


  轰焦冻吸着气,睁眼,脑子里又晃荡过手掌上淋漓的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没有……没你那么狠心,我……舍不得。”


  救援队的人已经在拆卸了四周有可能再次坍塌的部分,开始进来把受害者们转移出去。


  爆豪胜己冷着脸挪了挪手臂,打算抱着怀里的家伙站起来,突然被拉住袖子,顿了一下低下头。


  不知道是不是烧傻了,轰焦冻两只异色的眸子上蒙着高温带来的水汽,脸上却还挂着一点笑,一分也没有展开,混着眼角眉梢涩得要命。


  “这里面我已经找过了,他不在这里。”


  他在这里完全坍塌封死之前冲了进来,然后把整个建筑搜了一遍。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不太可能会在这,信号也不在这里,但是如果他真的在这的话,一个人呆在即将崩塌的黑暗里,很可怕吧。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22

轰爆,双a,非典型带球跑

  第二十二章

  “时间刚刚好。”

  根津抬手看了看时间,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文件向里边推了一下,站远了一步到屋子中间,这才抬头,目光却不知道飘到了哪个角落,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真是准时。”

  话音刚落,几枚特制麻醉弹从窗外扫了进来。

  根津连手都没有抬,似乎早有所料,几乎是在开枪的前一秒便好整以暇地朝旁边退了一步,手指,或者说爪子,在掌心的按钮上轻轻一摁,套在衣服里的装置咔擦一声刷地张开。

  特殊子弹打在几乎是瞬间张开的钢板上,砰砰砰地溅射开来。

  只是那套昂贵而整洁的定制黑西装也彻底成了几块碎布。

  他看着光裸的手臂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乖乖地一觉睡进大牢里去,以组织里的办事效率,怕是人都要凉透了。

  往好处里想,他现在也不算赤裸着上身,毕竟还有那么一层毛——当了再久光鲜的雄英校长,他也不至于把自己是谁都忘掉。

  但总是有一点不习惯的,要将过去那点早该烂在沟里,埋在泥巴底下的陈年旧事给翻出来。

  这些压在心里堆得久了的东西平时还好,拿出来,就算在这样漆黑的深夜里,也散发着足以教人反胃的酸腐气,不仅难受,而且难堪。

  他的确是非常有自知之明了。

  可拥有个性的社会发展到现在,真的还能够以那点在身体里占比不超过百分之几的核酸链,来作为所谓的评判身为人的标准吗?

  窗外挂着的几个人暂时停止了射击,拉开的窗帘被夜风吹得荡起来。

  一个人啐了一声,嘴里气势十足地吼着让房间里的人停止行动,在看到屋中没有任何异动时,才挥手带着几个队友从窗户上翻下来,脑子里急遽闪过的却都是这位前雄英校长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个性,会造成哪些突发状况。

  一起响动的是房门,砰地一声砸上了墙,险些就地分尸,更多的人全副武装小心翼翼地从门口迅速跑进来。

  而他们全力戒备的对象就站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没有发动个性也没有摆出什么备战的姿态,不过是个不足一米的老鼠罢了。

  “咳……”根津习惯性地震了震嗓子。

  空中立刻传来破空声,防护板在同时延长,邦邦全打在上面。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这支队伍里好几个熟悉的面孔上走了一圈,眼睛弯了弯,笑问:“怎么,这大半夜的全上雄英来了,作为校长的可没听说过有什么访问母校的活动啊。”

  “如果是为了总部调查的事。”他见半晌没人开口,这才继续:“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已经被定罪了。”

  唰——晶莹的冰层转瞬间暴涨,眨眼便将根津半边身体都吞了进去。

  他竟然没有反抗,而是无奈地摊了摊手,看向那位年轻的红白发英雄。

  轰焦冻皱着眉,没有收手,冰层却也没有继续蔓延。

  “你早就知道我们今天的这个时候会来。”

  根津脸上的笑又扩大了几分:“正解。”

  和预想当中激烈的战斗状况不同,屋子里更没有半个脑无的影子,所有的活物都拥有完整的头盖骨和脑袋顶上或多或少的毛发,却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一个队员小声朝他身前的职业英雄询问:“队长,强制执行抓捕计划?”

  负责抓捕的职业英雄显然也没料到现在的状况,犹豫了一瞬:“根津校长,总部已经准备执行对你的抓捕计划,如果你要反抗的话,我们不能保证你的生命。”

  根津点了点头,仍然原地站着,身上的防护壁竟然又明晃晃地收了回去。

  跟在队伍中的峰田实目瞪口呆地看着校长的动作,连忙甩了几颗葡萄过去将人控制住,又歪过头去问身边的饭田:“根津校长这是认罪了吗?”

  可如果他真的是ALL FOR ONE的人的话,为什么又这样束手就擒呢。

  饭田摇了摇头,严肃地看着屋子中央。

  根津很想做出习惯性的小动作,可却只能纹丝不动地站着,毕竟任何一点异动就会让麻醉子弹打进他身体里,或者是真子弹也说不定。

  “总部既然都已经做了认定,那我也不用做什么无谓的反抗了。不过罪行是他们认的,我没有。”

  绿谷站在轰焦冻身旁不远处,微微躬着身体,随时准备发动个性。

  “校长,您是否有修改过利用权限,修改总部当中的监控?”

  根津点头:“是的。”

  “您是否私下与田中秀一郎,还有濑户雄太等人接触?”

  根津点头:“是的。”

  绿谷咬牙:“您是否并不是个人类,后天才获得‘超强’大脑的个性。”

  根津点头:“是的。”

  旁边的人终于吸了一口气,被这早有准备却太够分量的事实砸得脑袋开花。

  绿谷握紧了拳头,ONE FOR ALL带来的能量在体内流转,烧得筋骨和身体阵阵发热。这是ALL FOR ONE,还有更前面的前辈,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力量,所有人费尽心力,就是为了对付ALL FOR ONE,为了守护和救赎。而这个教会他们怎么成为英雄的人,却为了利益为了获得个性,而背弃了该信守一生的准则。

  “您是否……为了获得ALL FOR ONE赋予的个性,一直卧底在雄英和英雄总部当中盗取情报?”

  “不是。”

  根津回答绿谷这句仿佛是从喉咙里扒下来的,热乎乎血淋淋的问题的语气却很轻松,仿佛只是应了一句类似于天气好不好的无聊搭讪。

  他耸了耸肩,坦然地光裸着上身站在房屋中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早已习惯于这样赤裸的目光,一身细软的毛发在夜风中轻微晃动。

  “是的,我修改了总部当中的监控。”他瞥了一眼绿谷,笑意不改:“改的是主楼五层档案室的监控,如果用我的权限卡深入查证能够查到记录。至于原因,我应该不用再多说。”

  绿谷微微一惊。

  “是的,我并不是个人类,就算是获得了个性的现在也不是。”他摊了摊手,露出细小却尖锐的爪子。

  “但我的个性不是ALL FOR ONE给的,而是人类给的。”

  这一次吃惊的是在场的所有人。

  “不可能。”不只一个人这么说。

  但是有什么对于人类来说是真正不可能的呢。

  人类对于个性这种强大的道具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会用尽手段将这种力量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生物体个性后天赋予实验不过是其中冰山一角。

  他从那个实验室里活着出来了,也获得了那群无个性的人梦寐以求的个性。

  可是究竟算不算得上好事,他也说不准。

  肯定不止一个人怀疑这位声名赫赫的雄英校长是在狡辩,毕竟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指向了他,但这其中却已经不包括轰焦冻了。

  如果根津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告诉他们这些的13号,是真正因为无意中发现这些巧合而在怀疑,还是在故意引导呢?

  根津的确见过那些可疑的人物们,这毋庸置疑,可是目的却不一定是要联络他们进行颠覆英雄组织的计划。

  绿谷和他自己也见过其他那些可疑的人物,可他们却没有嫌疑,因为他们已经把自己摆在了调查者的地位上。

  是的,13号也曾经和那些人们会过面,因为他发现了根津的异动想要进行进一步调查,他是在调查根津的行踪。

  如果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的话,如果他是在根津之后才与那些人会面的话。

  但如果不是呢?

  冰层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

  “13号知道今天的抓捕行动吗?”轰焦冻冷冷地问。

  “是的,他知道。”

  根津叹了口气。

  

  13号和楼下好些人带着装备到来,当中竟还有个熟人发目明,想来也是在这儿熬夜工作的时候撞上了。他们的加入让战况发生了再一次的逆转。

  13号伸手对着房间里的脑无,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来晚了。”

  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对付这样极度强化状态,速度和力量都大为提升的脑无,还是身为的13号的个性黑洞比较管用。

  脑无咆哮一声,朝13号那边冲了过去。

  13号抬起手,指套末端的小帽已经打开,极强的吸力从他之间传来。对面没有固定住的东西统统朝这个方向吸过来,消失在黑洞中,连旁边的人都能感受到威力。

  没有人感到惊慌,直到13号的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爆豪胜己眉头一拧,察觉到的瞬间迅速伏低身体,然而他近身处什么都没有,猝不及防之下,连带被制住的液体化秃毛一起朝黑洞抛去。

  发目明和旁边的人惊呼出来,一时摸不清状况。

  13号是想要先制服敌方的液体化能力者吗?但是那秃毛分明已经被爆心地控制住了,现在怎么看都是场中那只脑无威胁最大,何况它正朝着他扑过来。

  他们的确没有看走眼,脑无转瞬已经扑到了13号面前,却没有在他打开的黑洞范围内,而是径自从他身侧擦过,朝站在他身后的一帮工作人员们袭击而来。

  发目明迅速抬起自己的两只改造炮,奈何脑无已经离得太近,一拳轰地砸了过来。她伸手挡住,强横的力道震得去挡的手臂一阵发麻,纵使加上了增幅装置仍旧控制不住地朝下,随后脱手。

  另一只炮口被脑无握住,火力零距离地打在他手臂上,脑无毫无所觉,手掌抬起扣住炮身一扯,抬手就砸了出去,撞翻了两个人。

  发目明连忙后退,身后装置再度发动变换,伸手掏出两柄口径稍小的枪来。不过心里也明白,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脑无没有执着于朝她进攻,而是对着站得近的研究人员再次发起攻击。

  爆豪胜己在黑洞个性的作用下朝13号急遽靠近,在要被绞碎之前,突然抬起一只手以大火力朝13号的手掌轰去。

  火花在风速的加成下几乎是瞬间就到了13号面前,只有一部分在黑洞范围内被吸收殆尽。

  13号不敢迎接,身体一歪想躲过去,却也闪避不及,一侧的头盔被炸得漆黑,而只开了一指的黑洞也偏离方向开始吸取另一侧的东西。

  脱离控制的爆豪胜己拧身朝后一炸,一把擒住13号的那条空着的胳膊,在他指套打开释放黑洞的前一瞬,身体一翻,将他的手倒别在身后,黑洞的吸附力顿时朝着他自己的后背发动。

  13号面色一变,终于停止了发动个性。

  “来得真是慢啊。”背包男终于补上了后一句话,一只手不断释放出半固体进行攻击,另一手凝出一面盾牌挡住零星的攻击,但毕竟大部分火力被脑无吸引了,没遇上太大阻碍,忍着膝盖上的伤到了解开防护壁的营养罐群前。

  液体化脱身之后早已滑到这边,从地上的水迹当中探出半个身体来,冲他示意。

  他解开背上的东西,抛了过去。

  秃毛嘿嘿一笑,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戴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边的眼镜悚然一惊,一时有些难以置信:“那个是便携个性强化装置——”

  他要奔上去,被高个男喷射出的灰色稠状液体裹住,顿时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爆豪胜己踹了一脚13号的膝弯,将他摁在地上,却又在瞬间察觉身后袭来的劲风,不得不朝一旁闪开。

  那只身形魁梧的脑无挡在他面前,一双死鱼眼鼓得快裂开。

  那边液体化秃毛已经戴上了那个所谓的个性强化装置。

  “该死的杂鱼给我滚开——”

  他脑门上的青筋都要炸开了,眼睛里全是血丝,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掌心噼里啪啦爆着火星。

  13号咳嗽几声站了起来,身后的衣服已经破了,后背也受了伤,却不着急,还应了背包男一句。

  “毕竟中途改换了计划B,慢一步也是正常的。”

  液体化秃毛滑到营养罐边上,竟沿着缝隙消失。不过片刻,罐边的水迹又重新扩大,营养罐的指示灯统统熄了,运作的嗡嗡声也消失了。

  秃毛渐渐从水迹中冒出身来,一条手臂里抱着一个构造颇有些复杂的玻璃罐子,里面是淡黄色的营养液,罐身上的管子连接着的婴儿安静地蜷着。

  “住手——”

  爆豪胜己呼吸一滞,眼里要冒出火来,抬手一发爆炸朝脑无脸上砸去,随即侧身绕过它要冲过去。

  但脑无的速度却更快,转瞬便又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再度朝他攻击。

  13号起身朝那边走过去,在发目明使用装备朝他攻击时抬手打开了指套,用黑洞把她那些Baby都吸了进去,无视了对方的尖叫。

  接下来他却没有再用黑洞个性,而是用装备配置室拿出的装备将挡路的人统统电翻,回头复杂地看了一眼。

  “没有用的,那只脑无是现在强化等级最高的一种,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最高的水准,肉体的强悍程度也难以想象,没有相克的个性是不可能打败它的。”

  除非是绿谷那样同样作为强化的个性,在逐渐提升之后能够极大地提高速度和力量。而拥有其他个性的人,就算体质和天分再好,练到了极致,肉体方面不过也是个普通人罢了。

  “给我住手——”

  察觉到脑无的目的是阻挠他过去,爆豪胜己眼一眯,没有再尝试强行突破脑无的防御圈,干脆地一手把住脑无粗壮的手臂一拧,另一手抓到脑无裸露的脑子上。

  轰——

  零距离高火力爆炸,脑无生理性地惨叫起来,躯体的动作却仍旧灵敏,借着身高的优势将爆豪胜己强行推到墙边,一拳揍到他身上。

  这只脑无的力量谁都见识过了,毫无疑问地强横。

  一口血顿时呕了出来。

  砰砰砰——

  爆炸却没有停歇过,全部都贴着脑无粉红色的脑子炸,烧成焦黑的一片。

  爆豪胜己仍旧用一条胳膊制着脑无一只手,另一只手抓在它后脑上,被悬空抵在墙上,微微弓着身体,却没有看着自己的对手,而是盯着被人抓在手里的那只玻璃罐。

  “我说给我住手——”

  又是一拳打在腹部,呕出的粘稠的血液里带上了血块。

  火光中脑无的脑子也发出了焦臭的气味。

  如果谁要与这么一只脑无近身肉搏,一拳换一拳,那么他不是欧尔迈特就是疯了。

  就算再疯再硬,肉体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神经嵌进血肉里,被骨骸支着才能站起来,就算不会倒,也会痛会流血,到了极限,就离真正的躺下不远了。

  又是一拳要落下去,爆炸而起的火光没有停止,火星四溅,带着焦黑的残渣,反而更为猛烈了。

  轰——

  脑无巨大的身躯断电一般陡然一僵,随即猛地一震,轰然跪倒下来,后脑已经烧得黢黑。

  吉田的手仍然抓在脑无身上,个性用到极限终于在身体虚脱后强制停止了。

  如果再来几下,估计这个疯子可以比脑无先一步下去见欧尔迈特了。

  和脑无一起滑下来的还有被他摁在墙上的爆豪胜己,没踩到地上,身体已经随着爆炸朝13号那帮人射了过去。

  这帮非职业英雄根本拦不住带着武器的13号,何况还有两个同伙。

  13号已经走到了两个同伴身边,听到动静,愕然回头,举枪。

  嗡——

  电击枪的强电流打过全身,个性无法维系,爆豪胜己砰地砸下来,四肢不受控制地发颤,抬起头,眼神凶恶得仿佛实质一般刮过来,要将人扒皮拆骨,烧成焦炭。

  不知道是不是飙高的肾上腺素给了他行动能力,他一条手臂撑在地上爬了起来。

  那件黑色背心被他自己呕出来的血浸透贴在身上,脸色惨得像个死人,神色却犹如恶鬼一般可怖。

  “住……手……”

  高个男哼了一声,手中滑下的灰色液体凝固,要脱手攻击,却被13号抓住手。

  下一秒,爆豪胜己已经利用爆炸弹起冲到了他们面前,伸手去抓。

  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边沿,却没有使力点,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几颗特殊子弹打在13号和他抓着的营养罐上,被坚实的特质玻璃牢牢防住。发目明抓着自己原本绑在大腿边的枪冲上来,可凭这东西却完全奈何不了他们。

  13号几个人全都仿佛液体一般融化了,水迹也从指间滑开,落地后消失在缝隙里。

  爆豪胜己扑个空,再度摔下来,手指死死抓着地。

  他僵了一会儿,缓缓侧身蜷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溢出。

  

  “利用权限修改记录,放走ALL FOR ONE的人就是你吧?”

  坐在沙发上的人盯着墙上挂钟里指向左上方的短针出神,闻言一惊,转瞬又镇定下来,苦笑:“您果然知道了。”

  在他与田中等人见面的时候他就该察觉到了,这么点事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个人。

  根津走进办公室,在茶几上摆上两个杯子,慢条斯理地将红茶倒上,这才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杯子吹了吹:“你过去那些事虽然不好查,却也算不上绝密。”

  “我知道三年前敌联盟中跟随ALL FOR ONE的黑雾是你哥,也知道你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可现在那一切都过去了,该还的也都还清了,你哥也因为ALL FOR ONE而送了命。”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追随的?”

  套在宽大宇航服的13号摇头,强大的个性让她拥有了自保与守护别人的能力,却也让她一直被困在这么一套制服里:“你不明白,他死了之后,我必须要服从那个人,毕竟……我的个性也是那个人赋予的。”

  人类对于个性的渴求,她也早见得惯了。当在别的物种上已经到达了瓶颈时,相同的一套便落在了无力反抗的同类当中。

  分明是双生子,却只有一个拥有个性,另一个仅仅是个普通人,如何通过这其中的变化来使那另一个无个性获得个性,便成了一个绝佳课题。

  黑雾是打心底里尊敬那个给了他们活路,把他们带出了黑暗,又赋予了她个性的男人的。因此不管他想要做什么,不管那些所谓的活儿有多肮脏,他都心甘情愿地做,不带任何勉强,包括到必要的时候把自己的性命也献上去。

  而他走之后,已经到她还债的时候了。

  “他给你个性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现在收手吧,还有机会。”黑西装的小个子摇晃着杯子里的红茶,热气氤氲。

  “如果你肯自首,交代出ALL FOR ONE的所在,还有与他合作的组织的情报,那么事情还能挽回。”

  “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我不想亲手了结你。”

  13号恍若未闻地坐着半晌,手指牢牢抓在膝盖上,没有动弹。

  她叹息一声:“给我一点时间。”

  

  如果根津校长没有问题的话,那么诱导他们怀疑根津校长的13号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这个问题刚在绿谷脑子里占上一亩三分地,便已经浅显明了地不用再浪费脑容量了。

  13号在他们按照计划抓捕根津时,突然出现在研究部,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抢走营养罐并消失。

  这样看来,13号才是真正潜伏在组织高层里的人。

  “查到了,和你想的一样,是无个性。”发目明抱着笔记本,将椅子转过来。

  绿谷几个人看向她指着的界面。

  来自修复成功的档案,右上角一张戴着头盔的照片,任职一栏当先写了雄英教师,在三年多以前添上了之后在英雄总部里的任职。

  这些都没什么,最古怪的是个性一栏,对于绿谷来说倒是有些熟悉。

  13号是从无个性更改为现在的黑洞,年龄是在十岁,理由是登记失误。

  他根据根津校长临走之前的情报,转了目光重点关注了亲属栏。

  上面写着的是父母遗弃,成为孤儿,兄长自“个性计划”的事件之后失踪,认定为死亡。

  绿谷又动手查了所谓的“个性计划”。

  那是几十年前一次特大事故,当时的英雄制度还未真正完善,欧尔迈特也才初露头角,频发的混乱当中平民的伤亡很多。而英雄们能够发现那么一座大型的地下研究基地,很大程度上都是意外。

  进行那项计划的人们为了凭空创造出个性,进行了极其残忍的试验,从小型动物开始,一路进行到人,却都不怎么成功。终于在一次意外中,因为实验品丢失,被外界察觉,这才摸索到他们的巢穴,被一举捣毁。

  按照时间来推算,13号是八岁时从那个基地中被救出来,并作为无个性试验品被记录的,但他却是在十岁时才去相应的福利机构登记,并修改了两年前登记的无个性记录,这中间出现了一段空白期,。

  这段时间,应该就是她跟随ALL FOR ONE并被赋予个性的时候了。

  现下想来,茶子的确和他提过13号老师之前经常往英雄总部跑,应该就是在联系自己的人,计划帮助ALL FOR ONE越狱。最近因为英雄总部开始了大规模的调查,为了避免这些疑点被发现,她才会迅速动手毁掉相关的资料,并且在察觉他们准备开展这方面的调查时,抢先提供情报,误导他们将注意力转向根津校长。

  但是,这件事一旦他们抓捕了根津校长并和他对供,就会暴露,因此才会在他们采取抓捕行动的这一天出手,带走了目标。

  可他又为什么一定要杀死管理员杰登布莱恩呢?从被抓捕的濑户雄太的状况来看,并不是因为他妨碍了资料的销毁的样子。

  发目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新的界面出现:“你们之前让我偷偷查的东西也有结果了。”

  几个人凑上前去看。

  有关于当年的便携式个性强化装备的实验资料和中间产品绝大部分都被销毁,原因不明,只有当年那位前辈所在的机构还保存了一些不大能用上的简单记录。那位前辈的死亡证明,和尸体也都被认证过,是真实的,并留下了图文记录。

  可研究部里的人却信誓旦旦地保证,那天ALL FOR ONE的人使用了类似的装备。

  为什么本该消失的便携个性强化装备会再度出现?和ALL FOR ONE合作的组织研发出的个性强化装置是根据这个开发的吗,还是他们独立开发的呢?

  轰焦冻盯着屏幕,皱眉:“这些事,似乎总有无个性参与。”

  他站在房间里一直没有说话,绿谷几个人也不好搭话,毕竟现在这种时候,他是最煎熬的人之一。

  前天晚上,他们原本负责对根津的抓捕,但在执行过程中,根津毫不反抗,束手就擒,却否认了个性是被ALL FOR ONE赋予。轰焦冻听到根津的话,却又问了他13号的事,在得知13号也知道这次抓捕计划后,当场抛下行动,直接回了研究部。

  但是还是没能来得及,他们赶到时,才得知这里被入侵,13号反水,带着入侵者和营养罐逃走了。

  那只极度强化的脑无倒是被当场击毙,只是跟它对殴的爆豪胜己也被揍得够惨,如果不是绿谷过来的时候,带上了雄英拥有超强治愈能力的恢复女郎,恐怕真撑不过当晚。

  不过恢复女郎的个性虽然能够治愈伤口,但却是以被治疗者自身的体力为代价的,这种程度的伤势,躺个一周是没跑的了。

  丽日:“说起来是啊,最近似乎总是遇到无个性呢,不是说无个性的人该很少吗?”

  轰焦冻抓住椅背:“请帮忙筛一下,总部当中有哪些高层是无个性。”

  发目明愣了一下,点头。

  不过片刻,结果出来。

  “不查下不知道,总部当中竟然还有挺多的人是无个性的。”发目明惊讶地划着页面:“大部分集中在文职工作者和研究部当中吧。说一句,之前那个定罪之后在押送中被击毙的田中秀一郎,还有入侵档案室的濑户雄太都是。”

  “至于高层就比较少了,政府官员有几个吧,还有一个……山崎部长竟然也是个无个性啊,而且看他的档案,还挺古怪的。”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21

轰爆,非典型带球跑,双A
这一场本来想让轰轰打,但是在基友 @小楼听雨 的强烈主张下让爆豪上了……真是……

  第二十一章

  复健,大概就是这个词没错了。

  负责治疗的医生敢保证,除了那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器官以外,这位职业英雄别的方面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在经过短时间的治疗后就迅速恢复到了较高的水平。令人惊叹。

  因此,他这一段时间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找回自己的肌肉。

  是的,枪伤和失血之类的,甚至还有去个疤这种无聊的事情,都在医生的治疗范围之内。而肌肉这种象征着力量的东西,就只能自己慢慢练回来了。

  汗水将胸肌的线条画了一遍,沿着胸口滚落下来,沾湿了腰间的纱布。

  爆豪胜己两条胳膊搭在脑后,直起身结束最后一个起坐的动作,光着上身,臂上的肌肉在汗水下流畅地舒展。

  支起腿坐时一松手,脑后被薅得乱糟糟的金发立刻又炸了起来。

  相比于这头不羁的短毛,轰焦冻就麻烦了许多,红白的发丝翻飞着混在了一块。真不知道均匀分布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爆豪胜己饶有兴味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均匀地吐息的红白毛面无表情地结束跑步,低头看过来。

  “这么快就练完了?到底是谁想早点恢复任务。”

  爆豪胜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了收,掌心噼啪爆了点火花,有些不耐:“早就练完了。只有基础训练,没有实战,这样无聊的方式只适合那些迟钝的杂鱼。”

  没有任务,没有战斗,每天只有反复进行训练,这样的日子是挺无聊的。

  可两个热衷于英雄事业的人却都还乖乖呆在研究部里。

  因为ALL FOR ONE的威胁还在,将小家伙放在这里没有人会放心。

  可是这时间也不会太长了。等到他能够脱离营养罐回家的时候,至少可以避免来自组织内部的威胁。

  轰焦冻从跑步机上下来,抓起搭在一边的毛巾,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躁动的信息素,心知对方的忍耐程度,他抬了抬眼皮,将毛巾又扔了回去。

  “实战?也可以。”

  他朝爆豪胜己那边走过去,伸出一只手要将他拉起来。

  爆豪胜己眯了眯眼,伸手出去,突然猛地握住他的手臂朝前一拉,右腿伸长横扫,随即迅速地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右臂手肘压在他肩臂上,左手制住对方右臂。

  轰焦冻被骤然袭击按在地上也不意外,在尚未被完全压下去时曲膝一推,左手抬起抓住对方的胳膊反手一拧,右手用力挣脱,猛地翻身。

  侧身让过膝盖上的一撞,爆豪胜己被对方强行使力摁了下来,两个人体位交换。

  紧接着又是一拳挥了出去。

  来回的攻击,翻滚中不忘对上几招,谁都占不了多长时间的上风,统统没少挨揍。

  轰焦冻略胜一筹,喘息着将对方摁在地上,跨坐上去,唇角勾起。

  “你的力道弱了。”

  爆豪胜己盯他两秒,也咧嘴笑了。

  “是的,不过是和我比,不是和你。”

  突然两手把住他一条胳膊往胸侧一拖,又松开左手扣住他左肩,右腿绕过肩膀扣上去,另一条腿也绕过头扣了上来,将手臂死死锁住。

  轰焦冻微微皱眉,一层冰顺着肩膀迅速冻了过去。

  爆豪胜己翻了翻眼皮,双手用力,身体朝后一仰。

  碎冰刷拉拉地掉。

  轰焦冻嘶了一声,没有再动作,随即胳膊上松了松,对方两条长腿放了下来。

  “怎么样?”恶质的笑容颇有些挑衅的味道。

  稍微大意了。

  轰焦冻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

  “放在腰上更好。”

  赤红的眸色加深,舔了舔嘴唇:“好啊,那不如你抬个腿?”

  两股信息素不分先后砰然释放,在空中碰撞,仿佛火焰般疯狂地燃烧,凶猛而炽烈,席卷了每一寸空间。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争锋相对,没有分毫退让,带着热情和渴望,要将相中的猎物吞噬殆尽。

  砰——

  门打开,温暖而潮湿的空气朝屋外流动。

  绿谷看着训练室里两个出色的同期,一个人俯身在另一个人腰腹间,以诡异的姿势双双框在近地面。轰身上套着件白背心尚且算衣衫不整,爆豪干脆就裸着上身只裹了条纱布,地上一片水渍。

  有那么点尴尬。

  纵使现在全总部都知道他们的关系。纵使这间训练室里大概没有摄像头。那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地办事吧。而且连门也没锁啊。

  啊,那两个人朝门口转过头了。

  绿谷小心翼翼地抬手指了指门板:“那个,我敲过门了。”

  然后一发穿甲弹就送给了这位有礼貌的先生。

  

  “13号说根津有问题?”

  大致收拾了一下,三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的沙发上。

  门已经关上了,窗外的哗啦啦地作响,叶子被风卷起,有几片从半开的玻璃窗缝隙里飘了进来。

  这次可以确定房间里是没有摄像头与窃听器的了。

  根津私下与已经确定为敌方的田中秀一郎接触,还利用权限支开信息管理处的人,对设备做了手脚。

  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的话,那的确是十分可疑了。

  轰焦冻坐起身,凝眉。

  爆豪胜己在他旁边,搭在矮几上的两条腿又放了下来。

  “这家伙,既然早发现了这些事,为什么一直到这时候才说。”

  绿谷摇了摇头。根津校长为了ALL FOR ONE赋予的能力而背叛这种事,就连他都无法接受,何况是与校长共事多年的13号老师呢。大概是真的想要校长能够迷途知返吧。

  他又说了之后的调查。

  在茶子告诉他13号的话之后,他也十分震惊。

  而当时,因为档案室入侵事件,根津校长与其他几个总部高层都被暂时停职,同时又展开了对这些高层们的调查。他就私下联系了其中的调查人员,参与了对根津校长的调查。大约是因为那一次在总部发言的缘故,这次自发的行为没有受到阻止,反而被上级默许了。

  之后他们这些得到信任的人参与了其中的调查。发现其中还有主要针对与雄英教师的调查,毕竟当年欧尔迈特还在雄英时,雄英方面也出现了情报泄露。雄英的教师进入总部的一共有三位,都受到了重点关注。

  但得到的结果也证实了13号的话,根津的确与那位被捕的田中私下见过几次,在一些地方留下了录像证明,如果开始还能认为是巧合的话,之后的深入调查就更加令人心惊。来自雄英的根津校长还与总部内下属部门的不少人,远不属于他职务范围内的人接触过,其中甚至还包括那位入侵档案室,枪杀管理员的执行部的年轻人。

  之后,信息管理处的人寻找了记录,发现当中被破坏的一段,进行了恢复, 发现了根津修改总部当中监控设备的痕迹。之前ALL FOR ONE越狱时,延迟的监控录像也得到了解释。

  最后,就是由档案室中被炸成一堆废铜烂铁的操作台中恢复的档案提供的数据。

  绿谷从包里翻出了几张纸:“这是我从之后恢复的数据当中查到的。”

  打印下来的档案页摆在矮几上,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框里的人对雄英的诸位来说都十分熟悉,是他们三年训练生涯的校长。照片上照常穿着一件黑西装,领扣打得整洁漂亮,面上是一副惯例的胸有成竹的模样,足以教人忽略那份来自于鼠形的身躯的违和感。

  是的,现在这种个性大爆发的社会,人们拥有强力的个性的同时,也拥有了千奇百怪的外貌。走在街上,纵使是顶着鸟头蛇头青蛙头,都不奇怪,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人,只是因为个性才会变成这样。

  鼠形,比起蛇脸那种可怖的效果,已经要好很多了,白色的皮肤和松软的毛发,甚至还有那么些可爱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是个人的基础上。

  档案下最后几行字,写着根津校长的个性——超强大脑,后面跟了几个小字备注——由鼠变异而来。

  这份档案年限已经很久了,没有人会去特意关照,除非是刨根问底的调查。

  因此他才会那么急着将档案室里的东西销毁。

  档案页下面摆着的是根据其中的线索,找到的一些根津校长以前的照片和资料。

  旧照片像素不算高,而且由于拍摄时光线不好,显得十分昏暗,看不分明。

  第一张照片中出现的是只关在玻璃箱里的巨大的老鼠。

  虽然可能是由于变异而拥有硕大的体型,但也仅仅只是普通的白老鼠而已。比大鼠大个几倍,趴在地上,身体弓起,一副随时要攻击或者逃跑的慌张模样,湿漉漉的毛发耷拉黏连着,身上沾了点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却闪着光,认真看上几秒便要叫人发憷。

  后面几张当中,出现了实验者的身影,还有针筒和电击夹等物品。

  有了这些东西,不难看出根津校长为什么宁愿投靠ALL FOR ONE都要拥有个性。

  三人沉默了一阵。

  这样的理由的确很让人同情,但并不能为他帮助AFO而间接造成平民的伤亡开脱。

  轰焦冻开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对……根津进行抓捕?”

  绿谷也不忍再看,收起桌上的东西:“就是这几天了,因为停掉了在总部的职务,校长最近都在雄英工作,预计会在雄英当中展开抓捕。到时候可能会出现脑无等的阻挠,为了避免伤害到学生,尽量在晚上进行,并且远离住宿区域。”

  计划已经定好,就是势在必行了。

  不光是欧尔迈特,根津校长也是他们成为职业英雄前,雄英三年训练中的一根标杆。他教会了他们如何战斗,如何配合,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环境优势,更教会了他们英雄的行为准则和底线。

  但到这时,这一切似乎被颠覆了。教会他们这些的人,为了复仇,自己跨过了那一道底线。而所有的教导和关爱似乎都成了一张虚假的面具,脆弱的纸壳下藏着一张凶狠暴戾的面孔。

  由于内奸的存在,ALL FOR ONE被放走,守卫死亡,危险犯罪者越狱,平民受到伤害,安德瓦遇害,众多Alpha被抓走强行改造。

  纵使两个人都已经停掉了这段时间的任务,这场作为了结的战斗,无论如何也都是该去的。

  但……

  “喂,半边混蛋,你去吧。”

  爆豪胜己朝后一靠,两条胳膊搭在沙发沿上:“搞了这么多事,还被他跑了的话就太丢脸了吧!”

  “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抓住。”

  

  雄英作为首屈一指的英雄教育高等学府,校长的工作实在不会轻松到哪里去,比起英雄总部那些也不遑多让。

  因此,纵使停掉了总部的职务,根津也延续了在总部时工作到深夜的习惯,在办公室里留到了晚上十一点,好歹不是凌晨。

  深夜总是会撞见不好的东西的,有过一次,便不会想再有第二次的经历。

  然而事与愿违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深沉夜色,笑了笑。

  也该是时候了。

  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桌上的文件,按分类归了挡,把尚未处理的不算紧咬的都注了标,等着之后得空了再来料理。

  现在,他该挤出些时间来面对这些访客们了。

  

  一弯白月挂在乌黑的夜空,将近凌晨的研究部大楼也灯火通明。透不出的光线被捂在轮廓里,仿佛陷在黑暗的海域里的一条孤舟。

  对于在这里工作的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是群醉心于技术革新的疯子。

  爆豪胜己坐在床沿,一条腿踩在床上,穿着件黑色的背心和松垮垮的休闲裤,一条手臂搭在支起的膝盖上,目光沉沉,落在柜子上。

  上面放着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消息。

  他也醒着。这个夜里没有人睡得着。

  抓捕根津的行动没什么可说的,但他却仍然感到心神不宁。

  伸手抓起手机塞兜里,站起身朝房间外走去。

  走廊顶上的灯间隔着亮着,中间的距离有些远,显得有些昏暗。

  比起下面两个做研究还有办理事务的楼层,这里要安静许多了,踩在中间的毯子上连脚步声都听不大出来。

  熟练地拐过拐角,后面的通道宽了许多,只有几间房。最里面的那间最大,能从走廊上的透明窗看到里面。门上装了电子锁,没有密码谁也进不去,除非想要弄出能让整栋楼的人都听到的破门声来。

  房里的灯已经关了,能借外面的月光看到房间里侧几个列着的培养罐,表皮上映着银灰色的光。只有最前面的一个在使用中,其余的几个都是备用。

  爆豪胜己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顿了一下,继续朝门口走去,摁开了电子锁。

  “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干嘛。”

  走廊上灯光骤然亮了许多,吉田夹着一本文件站在楼梯口,一脸古怪地看过来。

  爆豪胜己抓在门把上的手又收了回来,一手插着兜,翻了翻眼皮:“这里又没有门禁,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吉田皱着眉,终于没有继续下楼,而是朝这边走过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边来晃两圈,这已经不太正常了吧?我们保证过的,手术完全没有问题,他对营养罐的适应性也很好。”

  没收到反应,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之前那次强制配合是我们不对,我可以再次道歉。”

  “闭嘴。”

  爆豪胜己正要转身,突然顿住,低头看去,皱眉。

  吉田愣了愣:“什么?”

  “闭嘴,杂鱼。”他伸手上去。

  一连串按键的电子音杂乱地响起,门锁滴地一声开了。爆豪胜己抬腿,砰一声把门踹开,随即冲了进去,一只手握住手臂,一发爆炸朝营养罐轰了过去。

  砰——火花四溅。

  吉田目瞪口呆地看着砸开的门板,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垫子上软毛都朝一个方向拖了过去,仿佛曾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门缝底下滑了过去。

  他快步跟了进去。

  烟尘当中有什么东西被爆炸掀起的气浪推了出去。

  “怎么回事——”

  爆炸的动静将跟在吉田后面下来的两个人也引了过来。

  正在这时,走廊里突然响起剧烈的警报声。

  跑到门口的一个人抬手一看,脸色一变:“是楼下的装备配置室。”

  通讯器中出现的是房间中的情景,一个黑影站在屋中,大脑外露,双眼暴突,是一只脑无,个性不明,但电击枪打在他健硕的脊背上,丝毫作用都没有。

  培养室里的日光灯被摁开,房间里的黑烟散开,屋中却没有人影。

  爆豪胜己又一次攻击出来,其他几个人才注意到地上有一团透明的液体,顺着爆炸的冲击滑了出去。

  “科长,现在怎么办?”另一个人也注意到了通讯器上装备配置室的警报,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吉田一咬牙,朝刚才那个人示意:“沃伦,你先下去,我们两个待会去和你会和。”

  沃伦收到指令,点头往楼下跑,吉田却已经朝房间里冲了进去。

  他掏出腰间的电击枪,朝那团液体射击。

  研究部里的人大都没什么强大的战斗力,十分依赖于装备,敌方如果进攻这里的话,第一个下手的就是装备配置室。但相应的,那里的防备也十分完善,不会轻易让人讨去便宜的。

  房间里的三人对着那团液体进行攻击,但这东西竟真像液体一样滑不留手,能够随意变形来躲开几个人的攻击,活像用尽全力结果打在一团空荡荡的棉花上一样叫人憋闷。

  “科长,我查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的眼镜一手端着电击枪,低头看着手上显示出的资料。

  “那是五年前特大团活盗窃案的犯人之一,在抓捕当中逃窜,之后又曾出现在各地共五起犯罪当中。”他迅速浏览着当年的记录。

  “个性是液体化,能够能够通过液体化穿过狭小空间,躲避攻击,并能协助团伙进行转移。”

  房间里有个男人嘿嘿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得太多了些。”

  突然,房门被砰地撞开。

  不,门早已经开了,但来人的体型太过强壮,把门框都一并带了下来。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咆哮着冲了进来,挥着肌肉暴起的右臂,朝眼镜男砸了过去。

  砰——

  眼镜被一把掀飞了出去,手里的显示屏也滚到一边。

  爆豪胜己拽开他之后来不及躲,干脆扑下去,就地一滚之后借助爆炸跃起,一手朝后一炸,将身体朝前推去,另一只手蓄力,就要炸在脑无光裸的脑子上。

  这只脑无浑身肌肉看起来坚硬无比,只有头部能够造成重创。

  脑无怪叫了一声,却以不符合庞大的身躯的速度迅速扭过身来。

  爆豪胜己啧了一声,迅速借助爆炸朝一边退开,但还是距离太近,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被脑无的胳膊撞飞了出去。

  吉田惊呼一声,朝脑无开枪,但如同在显示屏当中见到的状况,这一只脑无也和那只一样,丝毫不畏惧这种程度的电击。

  他退后一步,朝营养罐靠近,却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在地。要再爬起来时,却发现那团液体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他身边,透明的流体当中浮起一个男人的头。

  他背后一麻,心脏却狂跳起来,帕金森一样颤抖着抬起手。

  脑无咆哮着朝他冲了过来,足有半个脑袋大的拳头就要砸到他的头上,人类的头骨在他的力道下仿佛个熟透了的西瓜,咔擦就能生脆地崩开。

  邦——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眼镜挡在了吉田面前,镜片碎掉了一只,滑稽地挂在脸上。

  抬起的右臂张开,形成了一道壁垒,挡住了那只硕大的拳头。

  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有那么个当英雄的梦想,但大多数人都没能拥有那些华丽而强大的个性。他就是恰好是这么个大多数中的大多数,个性只能将双臂张开,硬化成盾,硬度也不算太高,当英雄是一点指望也没有了,逞英雄还差不多。

  去做做不到的事,就是逞英雄。

  可有些事,没做之前,可能谁都觉得自己做不到。

  液体化的男人已经从那摊水里冒了个肩膀出来,稀疏的毛发湿漉漉地挂在脑门上,活像个长毛的葫芦。

  他一手扼住吉田的脖子,啐道:“一帮多事的废物个性。”

  吉田一把抓住液体化的胳膊,脸憋得通红,哼了一声。

  轰——爆炸将脑无撞了出去,砸开门口那排玻璃窗,翻滚到了走廊上。

  见到爆豪胜己回来,秃毛要再化成液体,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个性是麻痹……”他抖着声音骂。

  吉田捡回一条命,喘了口气,一边继续发动个性,一边单手操作看了看显示器上楼下的影像。

  “其他人应该暂时没有问题,守在了装备辅助室当中,暂时不会被攻破。”

  他又调了几个画面,突然一顿:“等等……”

  他看着辅助室外的景象,声音拔高起来。

  “他们……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房间外站的男人背上背着个硕大的装置,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但绝对不是出自他们部门的作品。他举起的手心里喷射出一种灰色的粘稠液体,落到墙壁和缝隙当中便凝固成了具有金属质感的固体。

  眼镜喘息着爬了起来,迅速动手根据影像查了那个男人的资料:“四年前出现的连环杀人犯,光记录在案的就有十余起。个性是能够分泌未知液体,凝固之后硬度极大。下面的人,他们不会有事吧?”

  吉田摇了摇头。虽然那间屋里还有一只脑无,但人多势众,装备齐全,不会出现太大的伤亡。

  敌方的目的是要将其他的人和装备都困在那间屋子里。

  在这里,除去那间屋子,最“具有价值”的,大概就是他们身后营养罐里的那一位吧。

  有冷汗从脑后爬了上来。吉田抬头去看门口的爆豪胜己。

  这一只脑无明显是经过高度强化的,肌肉的密度极大,而且反应速度几乎和他有得一拼,再加上被赋予的多重个性,和之前营养罐里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水准,麻烦得很。

  但这一仗无可后退,必须打。

  就是这时,楼梯口又是一阵嘈杂,有人声逼近,人数还不算少。

  砰砰几声连射,爆豪胜己迅速后退。

  几发特殊子弹打在脑无身上,逼得他嚎叫起来。

  杂乱的人影被灯光灯光拉长,一帮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们扛着稀奇古怪地装备跑了上来。

  “我们来晚了。”山崎医生冲几个人点点头:“下面的情况不用太担心,已经在处理了,时间不会太长。我担心这里的状况,就先带些人上来了。”

  果然那帮人的目标是在这儿。

  爆豪胜己的眸色一沉,有火焰烧了上来,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马上打开防御装置,准备作战。”山崎抬手调了个装置出来。

  一帮人迅速行动起来,房间里金属铿锵声不绝于耳。

  营养罐群前升起了一道防御墙,这是不久前才添加上的。墙角降下了射击口,但因为房间当中还有己方人员,不可能进行大规模扫射,只能人为瞄准。

  这样的射击虽然不能重创脑无,使其失去行动能力,但还是在一定的程度上起到了作用。脑无被逼得朝一边退去。

  “等等,住手——”爆豪胜己瞳孔一缩,抓住身边一个人的胳膊。

  然而这么多人,脑无的行动又不可控,根本无法停止。

  吉田几人制住液体化,不能行动,还被困在角落。

  此时,脑无朝他们逼近,吉田一惊之下,正好被眼镜拖着躲开了脑无砸过来的身躯。

  脑无砸到了液体化男人的身上。

  下一秒,两个人都仿佛融化了一般,从空气当中流了下来,化作一摊液体。

  爆豪胜己迅速朝那边炸了过去。

  但就在此时,空中发出尖锐的噼啪碎裂声,所有的灯全裂了,所有人都因为突然到来的黑暗而停止了瞬间的行动。

  空间里只有外面走廊上远处的灯,和窗外月光照进来一些的地方还亮着。

  噼里啪啦的玻璃掉落后的碎裂声混杂着人的脚步声震动耳膜。

  爆豪胜己毫无意外地扑了个空之后,迅速转身靠在墙上,朝那个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所在轰了一发。

  “别轻举妄动,否则你们的总部长可就没命了。”

  火光照亮了那一片。

  黑暗中,一个男人举着一条手臂,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金属质感的灰色物质,另一只手抓着一枚锋利的同样的东西,环了一圈抵在山崎医生的脖子下面,血珠顺着他的手往下滴。

  旁边的人转瞬认出了他就是刚刚封住楼下装备配置室的人,惊呼出声,然后被他那条手臂瞄准,瞬间被他手心里喷出的那种物质裹住,倒在地上。

  被放出的脑无和液体化秃毛落在靠窗的一边,脑无迅速朝爆豪胜己电射过去。

  他朝旁边一闪,脑无拳头砸在防护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要是慢上一点,估计肩膀就废了。

  腰身一转,一只手已经压到了脑无脑子上,噼里啪啦爆着火花,引出一阵惨叫。

  “我说让你们住手没听到吗——”

  山崎医生闷哼一声,大股的血液顺着他的脖子滑了下去,旁边发出几声惊呼。

  爆豪胜己一顿,立刻被脑无抓到机会砸了出去,撞在地上,撑了一下,没爬起来,朝旁边歪了一下,握拳咳了几声,一点血丝从嘴角滑了下来,头上立刻起了一层薄汗。

  一时没人再行动,包括一边的脑无,但适应黑暗之后倒是能勉强看得清了。

  “把防御系统关掉——”背包男人说,见到没有人反应,手里的力气又加了一分。

  山崎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色已经迅速苍白了下来。

  旁边的人终于有点慌了,窃窃私语了一阵,终于有人伸手接触了防御装置。

  房间四角的枪口都收了回去,更重要的是,挡住营养罐的那排防护壁也被逐渐撤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后面那排罐子上,就在这时,两发爆炸朝背包男人的两腿射了过去。

  他破口骂了一声,控制不住朝前摔去,抵住脖子的利器也松开了。

  旁边的人急忙上前把山崎医生救了下来。

  背包男没空理会,只想先解决最麻烦的一个,跪下支地,腿上火辣辣地疼。他手一挥,灰色的粘稠液体朝营养罐群那边射了过去。

  却没想到爆豪胜己一手扯下一边挂着的实验服,抖手转了一圈,将那些液体都挡了下来,一个灰色硬质的圆盘落下来,伸手一抄。

  他朝营养罐那边跑过去,能够看到那个液体化杂鱼朝那个使用中的营养罐滑了过去,伸手就将圆盘朝那东西掷了过去,身体一滑躲开脑无的攻击。

  圆盘将液体化按压在下面,被他附身压住。

  液体还要从缝隙里滑出,立刻被遭到了爆炸的攻击。

  之前一直被躲开攻击,用力仿佛打在棉花上的憋闷直接全部发了回去。

  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人群当中吵嚷起来,却是庆幸。

  装备配置室的封闭解开了,里面的人统统赶了上来。

  当头的却是13号,大约是来这边办事正好也被困在里边的。

  好歹是个职业英雄了。

  13号伸手对准了场中的敌人。

  “我们来晚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手指上的指套打开。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20

轰爆,生产严重警告,其实也没多少……但还是警告

    第二十章

    其实爆豪胜己一开始真的没打算用个性,至少没打算用得太过。

    灯光在不稳的电流中闪了闪,伴随着那堆破铜烂铁之间的跳跃火花谱了一曲。

    这防得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中唯一清醒的人却无心欣赏这一幕。

    子弹穿透手臂打了出去留下个血洞,血液汩汩流出,浸湿衣服的同时也带走了一部分体温。

  档案室里的温度控制装置仍然嗡嗡地运行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呼呼喷着冷气。

    爆豪胜己收回对着变成一片废墟的控制台的手,贴在隆起的腹部。

  “唔……”

  掌下再次变得坚硬,身体里沉重的一团纠缠出一阵绞痛,拉扯着向下坠。

  克制住要蜷缩起来的冲动,一遍一遍地在肚子上轻轻揉摁,试图将这该死的异状停止。

  “你这家伙,消停点啊。”

  现在还不能出来。

  还不到时候。

  待久一天,存活的可能性就会大一点。

  勉强直起身,抬腿用靴子一脚蹬开地上晕厥的被滑稽地绑成一团的黑衣男人,扶着一边倾倒的柜子,缓缓在原地坐了下来。

   爆豪胜己深吸一口气,曲着一条腿半坐在地上,一只手握着膝盖,一只手在腹侧反复安抚。

  身下是冰冷的瓷砖,后背贴着杂乱的书堆,呼吸随着加剧的疼痛而变得沉重。

  手臂上的子弹打穿的地方还在流血,伸手握住,鲜红透过指缝滑下,染透了半边袖子。

  疼痛暂缓,爆豪胜己喘息几声,朝后靠了靠,抖着手将衣服解开。

  外套散开,露出浑圆膨胀的腹部,薄薄的体恤衫被汗水贴在身上,此时已经凉透了,像层半融化的薄冰。

  单薄的布料随着里面的家伙的蠕动而泛起轻微的褶皱。

  昔日坚实的腹肌一块都没剩下,看起来要多不协调有多不协调。

  怪物吗?

  一个Alpha变成这种样子还真是够难看的。

  但是怪物又怎么样。

  从过去到现在,他还真被不少人或明或暗地叫过怪物,那个垃圾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绝大多数的杂鱼们都做不到,才会把这叫做怪物。

  呲啦——

  爆豪胜己从衣服上面撕下来一截,单手缠到胳膊上,牙咬着一端打了个节。

  秋已深了,夜也已经深了。寒意从冰凉的地面爬上来,逐渐渗透四肢百骸,连汗都是凉的。

  而身体的温度烧得火烫,伴随着阵痛燃烧能量。

  又是一阵绞痛,这一次比之前的都要急和剧烈。

  爆豪胜己呼吸一滞,捏紧双拳,后背死死抵靠在书堆上,在疼痛中朝后仰去。身躯绷直,汗水沿着扬起的下颌和颈部线条滑进衣服里,浑身的肌肉绷紧,在这场酷刑中战栗和咆哮,但仍牙关紧咬着一声没吭。

  不管当事人是怎样的不情愿,现实总是能补上不留情面的最后一刀。

  有温热的黏腻在身下蔓延开来,贴着冰凉的瓷砖灼出热烫的温度。

  身体再度松懈下来,急剧地喘息,赤红的双目暗了暗,眼尾也发红。

  真的就到这里了。因为那帮杂鱼。

    拳锋砸在地上,因为不管不顾的架势留下一点血迹,却又因为再起的疼痛闷哼一声躬起背。

  太快了。

  纵使他对O那点破事一点了解都没有,也知道这样的进程太快,迅疾而毫不留情地推进。黑暗当中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但是体力却已经因为失血和疼痛耗得差不多了,这样是绝对等不到天亮的,总部那群白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里的状况。

  半边混蛋……

  绝对会发现的吧,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

  身体从半倚靠的姿势滑了下来,随着用力半悬空地绷紧,接着又失力落下来,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脆弱的腔体在压迫下不堪重负地绞着,肚子里的一团狠狠往下坠。

  爆豪胜己侧身曲起腿半蜷起来,尽量减少体温的流失,手指绞着衣服,克制住不要跟着身体本能用力。

  如果在这里出生,这家伙绝对活不下来。

  他喘息着侧过脸,缓了缓,视线逐渐清晰,看着那扇被封住的门。

  突然伸手撑着身体爬起来。

  再这样下去就来不及了。

  与其等在这里等待那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救援,不如自己砸出一条路来。

  疯狂,却又冷静而精准,因为没有选择和退路。

  而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爆豪胜己站起身,腰腹沉重得如同现在泥沼里,绞痛和酸胀从每个缝隙啃噬得让人发疯。

  他哼了一声,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沉重地喘息着,却眯着眼笑起来,手在肚子上拍了拍。

  “喂,既然你这么等不及,那就只好,赌一赌了。”

  他朝门口挪了过去,在能施展的最近的距离停下,左手圈在右手掌心,让力量最大程度地集中。汗湿的掌心噼里啪啦地炸响,火舌裹挟着凶猛的冲击力朝前方轰然炸开。

  巨大的轰隆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凶残地撞击,仿佛能将空气割裂。

  火花飞溅中,气浪朝后翻飞,硬生生地将煞神朝后推去,地板上留下被水迹晕开的血液,意志力支撑住沉重的身体。

  钢材在高温的舔舐下尖叫着变形,被拉扯到极限,后坐力同样作用到手臂和浑身。

  神经在绞痛中撕扯,腰背和肚子简直像不属于自己,大脑却能从模糊的图像当中清晰地做出判断,找到面前这块金属最薄弱的地方。

  还要再多来几下……

  但他却第一次发觉抬起手臂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起来。

  逐渐变得炽热的空气中突然钻入了熟悉的信息素,混在血腥味里微弱得几不可查,但却被混沌的大脑在瞬间就捕捉住了。

  同为Alpha的信息素仿佛一柄利刃一般,唤起本能的对抗,却又同样以一柄匕首的锋利,划破皮肤血肉,刺激得叫人清醒。

  手臂仿佛锈了齿轮仍在运转的机械,艰涩迟钝却又不容拒绝地抬起来。

  又一击炸了出来,铜墙铁壁被融化,分崩离析。

  整个身体仿佛都放松了一瞬,但实际上松懈的只有神经而已,浑身肌肉因为用力而僵硬。

  真不想在这家伙面前这么狼狈啊。

  半边混蛋的脸像镀了层冰,但这个红白毛本身倒更像快冰,呼吸颤抖着,身体也颤抖着,仿佛在下一刻就要破碎。

  一样的狼狈和难看。

  所以他不断地低头,他就一直看着他,从未挪开过视线。

  直到白色的墙壁从中间隔断。

  房间里站了好些人,围得密不透风,居高临下地站着。

  “唔……”身体在疼痛下僵硬地挺起来,又被人摁了回去。

  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完全听不清楚,不得不像块砧板上的肉一样被人摆布。

  “准备麻醉。”

  大脑不明原因地混沌着,视线时而模糊,将光影截成乱糟糟的色块,腹部的绞痛还在撕扯着继续,疯狂而竭力,仿佛身体的能量都是拿去干这个了。但意识却还保持着一线清明。

  全麻可能通过脐带影响胎儿,对于这种胎龄太小发育不完全的状况很可能致命,因此半身麻醉是在一开始就定好的。

  爆豪胜己咬牙竭力半睁着眼,被固定在床上的时候没有反抗,侧身半曲着腿,背后被固定上了针。

  窒闷的空间里时间早已失去了概念,下半身失去知觉,视线也被掀起的手术单挡住。

  但,同样不知缘由地,仿佛就是能感觉到皮肤被划开,血肉分离,神经被拉扯的疼痛,还有一种不该属于自己的恐慌密密麻麻从头骨争先恐后地钻进来。

  心跳在嘈杂的室内敲出沉重的声响。

  手术灯晃着,光晕转着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圈。

  视线也逐渐摇晃起来,仿佛坐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一轮,恶心一阵一阵地往上泛。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只看得见几团黑影在前面晃。

  身体从极度炽热变得极度冰冷,仿佛在一瞬间坠到了冰窖里。

  红色在此时格外地鲜艳起来,刺激地瞳孔一阵收缩。

  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被提了起来,没有声音。

  有什么仪器滴滴滴紧密地惨叫起来。

  灯光下的人影们晃荡着放大,发出一阵阵狞笑。

  ALL FOR ONE的人——

  这些混蛋——

  双手燃烧起炽烈的火花,紧绷的肌肉拖着沉重得如同尸体一般的下肢挣扎起来。

  

  砰——

  捂在铁器里的闷响震得连设备带床铺都嗡嗡响起来。

  爆豪胜己猛地睁开眼,身体从床上弹一般支起来,随即又被刺眼的灯光和手腕上骤然扣紧的腕带给扯了回去。

  “该死——”

  没办法抬手遮眼,只能侧过头去避开。

  远处的窗外只有深沉的夜色,空气凉凉地打着转。

  同样是夜晚,距离那个梦境却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长时间躺卧和麻醉带来的滞涩感还在身体骨隙流连不去,花了不少时间才习惯的沉重和隐痛却已经消失了。

  这个认知如同铅块,噗通坠入心底,伙同尚未平息的波纹一起再度搅起漩涡。

  他迅速找到力度,在两条前臂的束缚下挣起身。

  洁白的被褥滑下去,衣服空荡荡地皱着,没有突兀的隆起,没有妨碍他行动的沉重感,除了略显尖锐的裂痛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房间里也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经如同逐渐拉满的弦一般难以遏制地迅速紧张起来,心脏砰砰将血液泵上头顶,天花板上散发着炽烈白光的灯周粉尘静谧地旋着。

  这样的安静该死地致命。

  门把朝下,发出一点响动,随即推动着气流吹动起来,打破了转瞬的寂静,却更加令人窒息。

  轰焦冻进门的时候恰巧看到坐起身的爆豪胜己猛地朝这边转过来,那一刻的动作,仿佛之前的空气当真是无法流动的凝固状态,需要极力挣扎才能接触到氧气。

  研究部的条纹布料覆盖住因为长时间的疼痛消磨而略显消瘦的躯体,整个人绷紧,像豹子一样微微弓起肩背,转过头之后放松了点,赤红的眼里却烧着火。

   “喂,半边混蛋……”

  爆豪胜己盯着他,一双眼里全是血丝,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衣服胡乱地皱着。呼吸颤抖,语调也跟着发飘。

  “那个……那个家伙在哪?”

  轰焦冻沉着脸摇了摇头。

  嗡——

  不知是哪窜来的火星贡献了最后一丝热度,蹭地点燃了引线,轰然炸得大脑发麻,气体膨胀挤压着占据大脑的空间,血液中的火星鼓噪,眼前花白一片。

  没有什么比此时陡然僵硬的动作,和血色抽走后的煞白更能说明对方的思路了。

  轰焦冻眼神一暗,上前几步,强硬地扣住肩膀。

  “你冷静点。我是说……”

  他吸了口气,脸上的阴鹜终于有些飘了,反倒有些无奈:“他还在,但你现在不能去见他。”

   “那个体外培养的装置,成功了。”

  爆豪胜己身体震了一下,视线聚焦盯着他,目光如炬。

  轰焦冻没有分毫躲闪地回视过去。

  没有说谎,是真正地成功了。

  心脏被绑在过山车上甩了一圈,干脆地麻痹着摸不清知觉,此时坠下,僵硬地停滞了一瞬,终于又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从来没有人能这么玩弄过,这颗心脏拥有犀牛般坚硬的外甲。愤怒和一点劫后余生的兴奋疯狂地纠缠了一瞬,无可奈何地鼓噪,最后干脆地全都交代给了空气。

  良久,眼睫颤了颤,眨巴了一下。

  “知道了。”

  他浑身卸力似的放松下来,终于察觉到‘不堪’的现状,厌恶地挪动了一下手腕,竟然真的要乖乖躺回去。

  轰焦冻微微皱眉,有些诧异:“真的不去看?”

  爆豪胜己烦躁地往后一倒,冲他示意被牢牢捆在床上的前臂,以及手掌部分笼罩的特殊仪器:“都绑成这样了,看个屁啊。”

  轰焦冻瞥了一眼。床的两侧准备了缚带,在手掌上还装上了克制爆炸个性的装置。

  眉头拧起,没有提到这最初是因为在手术当中,爆豪失去神智之后个性爆发对医生攻击而不得不装上的东西。

  更没有提到之后引发的混乱险些造成手术失败,还有大出血。

  他应该是与他们关系最密切的人,却只能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只能听到别人的转述,根本无法想象里面是怎样一种状况。

  只是纵使隔着一堵墙听里面的嘈杂,都觉得这些声音撕扯着耳膜震在脑子里,仅仅几个吐息便实在难以容忍。

  于是他从室外,沿着地面一路冻了过去。

  旁边的人惊呼着阻止这近乎诡异的举动,轰焦冻却毫无所动。

  他不能进入房间,所有这大概是他唯一的陪伴方式了吧。

  浅浅的冰层穿过缝隙向房间里蔓延,随即,所有的声音仿佛和骤然寒凉下来的空气一起冻结了。

  轰焦冻突然上前几步,伸手把住了床栏。

  一双异色的眸子仍旧深沉,却浮着光,浅浅地流转。

  这样被堵不是第一次了,但如此气势悬殊的体位着实教人难以忍受。上次在医院时没心思管也就算了,这次没病没痛还能被这么搞一回他就不是爆豪胜己。

  爆豪胜己眯了眯眼,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双手被绑住,这样的动作要极大借助于腰腹的力量。

  轰焦冻微微皱眉,收回手把在对方的背后,随即就被嘴唇上凶狠的嗜咬给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浅薄的布料抻直,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几乎要遮挡不住这具躯体的锋锐。并非刻意释放的信息素游移着霸道地占据了空间,将猎物沾染个遍。

  纵使是在深秋,这个人也是一样散发着火热的气息,炽热得让人流连着不愿意放手。

  Alpha们的占有欲让几片唇瓣黏连纠缠着不愿分开。

  “胜己……还真是饥渴啊。”

  轰焦冻微微喘息着埋下眼,掩盖神色的同时倒是带出一点笑意来。

  “什么玩意儿——这账该我先算吧。”

  爆豪胜己舔了舔嘴,挑起一边的眉毛。

  先动手的家伙这么说,倒显得他像个禽兽一样。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反倒提醒了之前的事。

  轰焦冻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要算账,回家之后一笔一笔地清算。”

  随即无视了对方凶恶的目光,掏出了手机。

  “我再急,还不至于赶这么点时间。”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勾起唇。

  “我是想说,去你是去不了了,但看看,还是可以的。”

  屏幕莹莹地亮起来。

  是段视频。首先入目的是个罐装的大型装置,和那些装脑无的透明营养罐有点像,但显然要复杂许多。这东西是由不透明的钢材支撑的,上面布满了阀门和管子,中间是个显示屏。谁在下面按了几下,显示屏才启动。

  当中的图像很暗,看不太清楚,但却确确实实能够看到里面的家伙了。

  他身上连着根管子,在狭小的空间里蜷缩成一团,很安静,偶尔才会动弹一下。

  如同一直以来的安静,乖巧得难以置信。

  这一次他可以安全地待到能够真正出生的时候了。

  爆豪胜己难得发怔地盯了一会儿,一句“丑爆了”憋得五味陈杂,唯独没有一点嫌弃。

  是啊,别说是长得像谁,罐子里的家伙小得可怜,勉强能看出个人形,瘦不拉几倒像个猴子。

  “他只是太小,等到出生,会好看的。”轰焦冻温声说。

  这么长时间以来,虽说认清了事实,但要真正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件事所带来的一切,却一点都不容易。

  这家伙妨碍他训练,妨碍他战斗,妨碍他的英雄活动。

  简单说就是个长期累赘。

  早点甩下负担是不错,但真到这天看到这副凄惨可怜的模样,竟然难以自制地酸涩起来。

  烦躁和怒火交杂着燃烧。

  他的处境并不安全,ALL FOR ONE等人还在背后窥视着。

  咣——

  配置在床边的个性控制装置终于裂了,但没有爆炸也没有火花。

  拳头一下一下砸在残骸上。

  “ALL FOR ONE,还有其他那些混蛋,这家伙的债,我绝对要五亿倍地讨回来!”

  “啊,绝对会讨回来的。”

  轰焦冻点头,抓住他一只手。

  “在这之前……”

  “你还要一直这家伙那家伙地叫他吗?”

  “怎么也该取个名字了吧?”

  

  在年底之前,发生在总部当中的又一次大事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连一向笃信科学的研发人员们都在考虑是不是该去寺庙里烧柱香。

  档案室被入侵,纸质档案被烧毁,电子设备也需要时间恢复。

  媒体抓到了讨伐的机会,联合着先后出现的犯罪者越狱,还有第一英雄的牺牲又做了一番文章,搞得人心惶惶。

  而民众眼中毫无作为的英雄组织成员本身,就算无视了这些口诛笔伐,也着实无法心安。

  抓捕之后进行调查,入侵档案室的只是个执行部的文书工作者,白斩鸡一个,个性也不强,战斗力基本为负。穿墙能力拥有者是个在逃的罪犯,因为贪图AFO赋予的个性而跟随他执行任务。

  但这件事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的帮助。再加上之前落网的田中,实在难以想象组织当中到底还埋藏着多少敌人,分布在哪些部门,甚至是否前一天还笑着和你打过招呼。

  事件的扩大终于引起了政府的重视,几个相关的高层人员统统停职接受调查。

  绿谷作为一个新晋才三年的英雄,对那些高层基本仅有纸面上的了解,实际接触过的只有之前在总会上见过的监管官员宇内直人,还有就是雄英的校长,根津了。

  而现在又多了一位。

  以上被调查的上司们如何反应,他不得而知——除了其中那位每次在大楼里遇见他都没有好脸色的宇内执行官——但眼前这一位,就他所见,不仅没有抱怨,似乎还挺开心的。

  营养罐银灰色的表面浅浅地映着日光灯的色泽,披着白色长褂的山崎前总部长微微前倾着,查看表上的参数,又小心翼翼地调试仪器,两只眼专注地盯着,脸上的皱纹却因为笑意眯了起来。

  不像个位高权重的,倒像个普通的医生。

  这形象跟绿谷想象中凶神恶煞咄咄逼人的模样相去有些远。

  路过的吉田研究员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表示这位大人其实老早就当上甩手掌柜了,好些年一直醉心于自己的研究当中,要不是AFO越狱事件后部门陷入一定的混乱,他可不会回来管事。

  这话该真得很,现在被停了职,反倒没有丝毫怨怼,乐呵得很。

  绿谷朝显示屏上看去。

  他以前来过研究部,是为了改造得到适应自己能力的装备,来这个部门倒是头一次。而且也是头一次,看到即将出生的小孩。

  他和茶子的婚礼因为近期的混乱推迟了一些,不过就算早一点,Beta和Beta之间想要得到后代也是很难的。

  于是叹了口气,有些羡慕起来。

  显示屏当中看不分明,但蜷起身的胎儿已经接近真正成熟的时候了。

  山崎部长,现在或许该说医生了,看着他出神,随即对着这位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英雄笑了笑。

  “很神奇吧?两个Alpha所产生的奇迹。”

  绿谷点点头。

  “如果能将这项成果利用起来,说不定能够解决现在人口方面的问题呢。”山崎医生玩笑似的说。

  绿谷无奈地笑了笑,对这个玩笑不置可否。Alpha的人口数虽然不如Omega那样稀少,但也是远远赶不上Beta群体的。再者,有多少Alpha能够接受为另一个Alpha蛰伏呢?

  他来倒还有一件事要问。

  “对了……山崎部长,您当初毕业的学院和弗罗尔学院挺近的吧?您听过那位发明个性强化装置的前辈的事吗?”

  在档案室入侵事件当中,纵使因为爆豪的及时发现挽救了一部分的损失,但还是救不了那位曾与他见过一面的管理人的性命。

  一枪爆头,干净利落地了结了性命。

  而那位犯下这事的却实在不像是个丧心病狂害人性命的杀人犯,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下手杀害管理人的决心呢,或者说,管理人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绿谷和那位杰登布莱恩不太熟悉,但那天和他的对话却总是在心中徘徊不去。

  他曾经为此找过也毕业于弗罗尔学院的宇内执行官问过——对方在知道当初他为什么那么做之后总算没有将他直接剥夺英雄资格,但因为造成的麻烦还是给不了好脸色。

  一向脸臭眼高的执行官大人在听到那位前辈的名字之后倒是冷静了许多,语气中很有些敬佩的意思。

  “那位前辈的成果本该造福许多人,可惜了啊。”

  但是更多的,关于那台装置销毁之后剩余的资料的情况倒是没有更多的情报了。

  “那位前辈啊,他的研究成果实在是很厉害。”

  山崎医生点点头,很有些感慨的样子,却又惋惜。

  “但他那个想法是错误的。”

  绿谷一怔。

  “这样只会引起无个性和拥有个性的人更大的矛盾而已。”他说:“最后那位前辈的结局不就说明了这点吗?”

  发明出了这样的东西,最后却被无个性的人枪杀,多么讽刺。

  绿谷叹息一声。

  山崎医生的注意力又已经转回了屏幕,伸手在罐子轻轻敲了敲,能够看到显示屏里的影像开始有轻微的动作。

  “像他们这么强大的Alpha之间的孩子也会很强大啊。”

  “已经出现个性反应了。”

  “什么?”绿谷一惊。

  山崎医生的神色忽然一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绿谷。

  “这件事很重要,请不要透露出去。”

  没错,正常人出现个性的年龄是在四岁以前,却从没有人是在出生前就显露出个性的,或者说,个性反应很微弱。如果在出生之前就拥有个性,那该是多强大的存在。难怪会遭到ALL FOR ONE的觊觎。

  听到绿谷的答复,医生的神色缓了缓,笑着冲他指了指一边。

  “你是要去找他们吧?在那边的训练室里。”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19

没有天亮都算是七夕,七夕快乐!轰爆,双A,带球严重预警。

  第十九章

  虽说只是猜测,但轰焦冻从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放心。

  当初在雄英时便能因为绿谷一个地址前去救援,何况现在牵扯到的是爆豪,还是这种状态下的爆豪。

  “嘟……嘟……”

  一直未有接听,手机里的忙音更加剧了脑中萦绕着的不详气息。

  进总部前的又一次确认,同样的结果。

  轰焦冻放弃了用通讯器进行联系,祈祷着对方只是忘带手机或者开了静音。

  可能性都不大,特别是在他的特别叮嘱后。

  时间跳向整点,总部的下班时间。

  轰焦冻看了看四周逐渐开始从建筑里出来的人,微微皱眉,往主楼跑去。

  刚迈进楼,就撞上一波下楼的人群。

  伸手拉住几个人询问,都没有看到过爆豪。

  “请问,档案室在哪里?有出什么事吗?”

  只要这里的档案室还安全,那多半就是虚惊一场。

  被他拉住的人一愣:“档案室啊,在楼上啊,那里能出什么事啊?”

  轰焦冻问清楚了位置,道了声谢往上跑。

  沿着环绕的楼梯一阵狂奔,一口气跑上五楼。路上的人被这阴沉着脸的家伙吓了一跳,纷纷让开。

  “呼……”

  五楼档案室的门刚刚锁上,大楼保卫古怪地看着这个急匆匆跑上楼的人。

  “档案室?没事啊,里面没人,我已经查过了。”保卫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上次那种事再来一次我这工作就不保了。”

  轰焦冻松口气,又问了爆豪的事。

  “'爆心地'吗?他早就离开了啊,我看到他从楼上下来了,应该正好错过了吧?”

  轰焦冻道了谢,又迅速下楼,给研究部里的人员去了电话,得知人没回去,交代如果看到人一定要告知他后,径直出了总部打车回家。

  为了方便工作,爆豪胜己自己的房子离总部不算远,也因此,在下车时,轰焦冻狂飙的心跳还没平静下来。

  如果是这家伙独自回家又不告诉他,还不接电话的话,绝对要好好算个账。

  上楼,熟稔地摸出钥匙,开锁,推门,开灯的动作一气呵成。

  客厅里静悄悄的,几天没回来,柜子上落了点灰,里面的鞋子都端端正正地摆着。

  轰焦冻走了进去,推开虚掩着的卧室门。

  心道如果这家伙是回来睡了一觉,没有接到他的电话的话,这次就算了。

  然而没有人,主卧没有,客卧也没有。

  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窗帘外透着街道上暗沉沉的光。

  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心脏兀自空了一块。

  就是那种什么很重要的,一直摆在掌心里的东西突然消失,完全不能相信会就这么弄丢的不可置信。下一秒,惊慌和愤怒这些其他的情感才后知后觉地追赶上来。

  轰焦冻神色冷下来,将刚刚蹭翻一角的毯子扯回原位,关好灯,再次关上门。

  守门人说看到爆豪下楼,研究部和家里却都没有人,问题一定出在这中间,无论如何要先回总部一趟。

  傍晚时分的城郊,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晚一步离开的英雄熙熙攘攘地往外走。

  调取监控需要上级的批准,但现在的状况根本来不及,真出什么事,到那时候人都凉了。

  门口的守卫说没有见到过爆豪走出来,但他们并没有时刻注意着走过的人具体是谁,因此也不能肯定。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市资料馆被烧毁的事件影响,他总觉得爆豪的失踪也与这事有关。

  轰焦冻冷着脸再度沿着小路往里走,打算再去一次档案室,再没有线索的话就只有动用武力取得监控了。

  这时他甚至有些羡慕起AO的标记来了,当那种特殊的标记连接建立之后,双方总是会对对方有一些隐隐的感应的。

  而他们有的,只有建立于疼痛和血肉之上的互相啃咬的痕迹,在时间的消磨下只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他们的信息素也还保留着独属于自己的鲜明特征,骄傲,张狂,放肆,透露着Alpha的强大气息,无法真正被对方所改变与弯折。连爆豪,也仅仅是混上了那股新的气息,自身的信息素仍旧刺激与霸道。

  A与A其实是相互排斥的,不管是肉体还是信息素。

  但他们真正饱含着对对方的渴望,那种纵使要将彼此分明的棱角磨得血肉模糊也要并肩登顶的渴望,最后便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贴靠在一起。

  或许他们的感应与连接真正是建立在疼痛与血肉上的吧。

  夜色沉沉,路灯下沾着露水的草叶反射出晶莹的光。

  轰焦冻隐约感觉旁边那栋楼里传来了闷响。

  从办公大楼走出来已经将近下班时间了。

  日头西斜,天边逐渐染出红霞。

  这是人流出现高峰的前一个时间段,能在这时候出现在这的只有闲人和翘班的。

  能在这地方晃荡的闲人不多,爆豪胜己恰好算是一个。

  可他看着远处那个四处张望着畏畏缩缩往一边的后勤大楼走的那家伙,却怎么也不像是个翘班的。

  爆豪胜己插着兜往大门走,斜眼瞥见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隐进了楼里,啧了一声。

  纵使说起来有些不齿,但敏锐和好管闲事其实是职业英雄的必备素质,不只是绿谷,每个人都少不了有那么几分。

  于是本该继续向前的脚步停下,转而朝右边走去。

  反正研究部里的味道恶心死了,与其回去坐牢一样被人盯着,还不如在外面转一会儿。

  他落后几步,进到楼里时,目光可及处已经半个人影都没了。

  淡色的瓷砖上反射着窗外夕阳映照下的金红色的霞光,一楼里空空荡荡的,安静得不可思议。

  但就是这样的平和,反倒真让他越发警觉起来。

  这样匆忙地隐藏行迹,到底是要去哪?

  他朝里走了几步,靴子踩踏的声音清脆地回荡。

  门岗处没有人,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爆豪胜己看了看周围的房间,仍没有发现刚才那家伙的踪影。

  再跟上楼一层一层地找就有点蠢了,转身要走,突然听见走廊深处有些响动,是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朝那边走去,里面有一排房间,门上都是电子锁。

  他对这边不太了解,看了看门上的牌子,是纸质档案室什么的,门上的锁显示着打开的状态,但门仍然关着。

  刚刚那个人是进去了吗?还是这里的锁本来就是打开的?

  他抓住门把手推开一点,没有立刻进去,眉头拧紧,里面竟隐隐有些火油的味道。

  突然,走廊最里侧传出一声枪响,随即是咣当的翻倒声和咔擦响动的机拓声。

  爆豪胜己暗骂一声,转身朝走廊深处跑。

  途中不忘瞥了一眼经过的几间房,门上的电子锁和刚才那间房一样,全是打开的状态。

  最里侧的房间房门开着,里面看不见人,只有地上呈溅射状的一点血迹。上方齿轮咔嚓转动,一道机械墙已经快要落到一半。

  来不及思考,也没有选择余地,本能让爆豪胜己俯下身滑了进去。

  “什么人——”

  男人惊慌之下声音显得某些尖利,随之炸开的是几声枪响。

  早料到对方手上有枪,爆豪胜己神经骤然绷紧,乍一进门,就着姿势在地上一俯冲,朝前翻滚出去,迅速隐藏到后面的书柜群中。

  子弹擦过手臂,将外套划破,留下几道血痕。

  爆豪胜己靠在厚重的书柜上,一声都没吭,捂住手臂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年轻男人穿着执行部文职工作制服的站在门口的操作台前面,右手握着把形状特殊的白色手枪,枪背上有个六角螺母的研究部成品标志,左手拎着一个老头的后衣领。

  老头估计是这里的看守,此时低垂着头,血顺着脸滴下来,联系上刚才的枪声,恐怕凶多吉少。

  比起此时“手无寸铁”的爆豪,拿着凶器的罪犯要更激动一些。

  一如刚才进入大楼之前展现出的畏惧,这神经脆弱的年轻男人神色有些崩溃,颤抖着挥动两臂,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会有人跟进来——”

  “你别过来!只要再过一会儿就好了,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的……”

  他身后的操作台显示屏亮着,绿色的进度条正缓慢却毫不留情地推进。

  书柜后一阵响动,突然,一团黑影从暗处飞出来。

  年轻男人神经质地大叫一声,左手一松,枪口随身体迅速转向,子弹砰砰砰连射出去。

  弹壳落了一地,被射中而落下来的却不是个人,而是几本书。

  随着书籍沉重地砸在地面上,他的脑袋也遭到了相同程度的重击。

  男人被爆豪胜己一拳砸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失去了意识,枪也咕噜咕噜滚到一旁。

  爆豪胜己脚下也未站稳,踉跄一步一把撑在操作台上,埋头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动作间,有一瞬胸口仿佛堵住了一般,呼吸一滞,喘不过气来。伴随着一阵心慌,一股没来由的烦躁翻涌而上。

  分明动作间已经很小心没有压到腹部了,此时却仍有些明显的抽痛,跟之前一直持续的隐痛不同,也不像是动得厉害时的状况,肚子一阵发紧。

  收回左手揉了揉,迅速调整着呼吸,蹲下身将刚才被丢下的管理员扶起来。

  “喂……”

  人被翻过来,头软软地垂下,额上一个弹孔,肯定是救不过来了。

  AFO那帮混蛋——

  爆豪胜己松手将人放回地面,撑着台子起身,目光落到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是在破解这里的权限,此时已经走了百分之六十多,只是不知道这帮杂鱼到底想干什么。

  在雄英几乎全能的爆豪胜己对于这方面实在苦手,程序锁死了,点击了取消,又尝试了其他相关的指令,仍然没能够将进度停下。

  摸出手机看了看,果然信号也被屏蔽了,没办法通知外面的人。

  他们有胆子搞这事,说明这间房的报警装置和监控至少在短时间内起不了作用,但这破玩意儿他却没办法操控。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不管是哪种意义上。

  进度到达百分之七十。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翻滚动作着实太大,还是现在压抑不住的烦躁所致,腹部又是一阵发紧,比之前那一阵还要强烈。

  就在此时,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攀上了爆豪胜己的小腿,在他能反应之前将他摔了出去。

  砰——躬身双臂护在身前,后背撞上书柜,巨大的冲击使其整个向后倒去,再撞上后面的柜子。

  一排沉重的木柜连同上面摆放的书一齐砸到地上,坚硬的书脊硌得后背生疼。

  但随着撞击腹部骤然爆发出的剧痛让他无暇去关注身后到底变成了怎样一片狼藉。

  “唔……”爆豪胜己闷哼一声,冷汗转瞬将里面的体恤打湿。

  伸手扣住肚子,夹克下的腹部一阵发硬。

  就算他再心大也知道肚子里的家伙不对劲,但现下的状况,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黑影再度从一侧的地面冒了出来,但那块地方不远处堆满了滚落下来散乱的书籍,不可避免地擦上了几本,硬壳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响动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微不足道,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却如同响雷一般炸在两个人耳边,只是于一人是指路铃,于一人是催命鼓。

  一枚深绿色的椭圆物事撞在躲闪不及的人影身上,没有丝毫停顿,砰得炸成一团火,碎片飞溅后的穿刺更带来了额外一声惨叫。

  爆豪胜己迅速撑起身后退。

  一只干瘪的节肢状的爪子被炸飞出来,烟雾当中的男人惨叫一声,从地面上露出半截瘦骨如柴的身躯,一只手按在地上,五指蔓延出黑色的节肢,其中一根指头上血肉模糊。

  “又是你这杂鱼,就这么想早点来送死吗!”

  爆豪胜己咧嘴笑,赤红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次在城郊袭击他和轰焦冻的那个男人。

  穿行者被这凶猛的视线骇了一跳,察觉四周弥漫的Alpha信息素,上次被抓住天灵盖要害的后怕又从脚底升上来,后背的烧伤还没掉痂,擦在背上一阵发痒。

  他心下有些发怵,却见对面伏低身子摆出一副进攻姿态的年轻Alpha身体突然颤了颤,呼吸也有些紊乱,这才又嘿嘿一笑。

  “如果你能够使用个性的话,刚刚就已经进攻过来了吧。”

  他突然抬起手臂,一只爪子迅速蔓延分岔,朝对方逼过去。

  爆豪胜己骂了一声,朝一边躲开,伸手抄起刚才滚落的手枪朝那穿行者手臂爪子蔓延出开了几枪。

  黑衣男人那半截身体也迅速埋入地板,未及躲掉的子弹被折返的爪子挡掉,炸断的爪子又从断口处重新生长出来。

  “鼎鼎有名的‘爆心地’竟然也开始用我们这帮杂碎才会用的武器了啊,现在不过都是虚张声势吧?”

  爪子缩了回去,他再度从另一处地方冒头,嘲弄地笑着。

  “看看你那副怪物的样子,真的还能够算是Alpha吗!恐怕连个最普通的Omega都不如吧?有这个小怪物的存在,就算拥有再强的个性也毫无用处!”

  爆豪胜己双目微眯,手一挥,又是一枚特制的手榴弹射向对面。

  黑衣男人一扭身,几个爪子抓在地上,整个身体仿佛多足的节肢动物,朝一旁躲去。

  爆炸造成的后坐力对身体负担太大,他料定爆豪胜己此时不敢动用大规模杀招,但吃过一次亏,又畏惧他的个性,便不主动进攻,只一味避开攻击。

  只要将他身上的武器耗尽,或者等到他体力不支,便构不成什么威胁,能够瓮中捉鳖。

  鳖先生似乎并不想乖乖进他的笼子,身子一俯似乎要朝他这边过来。

  穿行者心中咯噔一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迎接来自对方的剧烈反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淡金发的年轻英雄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煞白,艰难地动了一下手臂,随即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原本已经晕厥的怂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趴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电击枪,脸色不比被他电的那位好多少。

  “我……我不想的。”

  黑衣男人“嘿”了一声:“早跟那位先生说过你们这帮人不可靠,到这时候还畏畏缩缩的。”

  他朝控制台看了一眼,进度百分之九十。

  “等这些东西都删光了,把这家伙也带回去。”

  黑衣男人的爪子朝伏在地上的爆豪胜己蔓延过去,要将他绑住。

  制服男从地上半坐起来,大喝:“不行!现在带他走,目标也会保不住的——”

  突然,几团黑影连续朝黑衣男人射了过去。

  穿行者骇了一跳,措手不及下狼狈地朝反方向闪了过去,踩到了垮塌的书架上。

  面前侧身趴着,本该失去行动能力的人突然动作,制服男一惊,手里的电击枪要再按下去,却被一条长腿绞上胳膊一掀,强劲的力道使他被侧身压了下来,随即靴子的硬底撞上脑袋,顿时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火光与烟尘散去,穿行者挥动着手臂,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两手炸着火花朝他扑过来的Alpha。

  他下意识就要再遁入地面,却发现脚下都是堆积的书册,根本无法下行。

  原来早就已经发现他只能遁入砖石地面,无法穿透金属和其他物质,才特意用手榴弹的攻击引他过来的吗。

  砰——随着炸响,黑衣男人的两条手臂受伤,又被拧着强行使关节脱臼,最后被爆豪胜己反拉住手臂踩着背压在书堆上。

  爆豪胜己冷着脸,硬扯着黑衣男人的爪子从四周反复绕过,打了个死结。

  这才缓缓站直身体,反复稳定因为疼痛而颤抖的呼吸,手掌揉摁着再度变得坚硬的腹部。

  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了。

  剧烈活动,使用个性,甚至电击,不能干的,绝对不该干的,已经全都做了个遍。

  但细想一下也挺无奈。

  身为职业英雄而背负着的使命,既然撞上了就逃不开,就算换了绿谷或者轰也是一样。

  连七个月都没有呆满,这家伙就要……

  一次强烈的挣动,腹部微微一颤,爆豪胜己啧了一声,随着疼痛缓缓躬下身,抓枪的一只手崩得骨节发白。

  黑衣男人被爆豪粗鲁的捆绑动作痛得龇牙咧嘴,却又嘿嘿地笑了。

  看起来,比起他,对方才更是一副强弩之末,马上就要倒下的样子。

  “嘀——”操作台传来一声响,屏幕上对话框自动关闭又弹出了新的。

  执行删除过程。

  穿行者眼前一亮:“进度百分之百,权限破解,马上任务就能完成,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哈哈……”

  磅——他的笑声截止在喉咙里,血液从后脑流下,噗通一声倒了下来。

  看起来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爆豪胜己却仍定定地戳在书堆上,将被当成砖头抡的枪托上沾上血的手枪扔了出去,伸出一只手对准了控制台,嘴角扬起个狞笑。

  “说什么要删东西——要毁掉那些资料的话一开始炸掉不是更快吗——”

  

  嘟——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轰君,我们这边事情已经弄完了,你是回总部了吗?那边没出问题吧?”绿谷问。

  “档案室没问题。”

  “那就好。等等,轰君是两个档案室都去看过了吗?敌人的目标应该是副楼里存放英雄资料的那个……”

  这一次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副楼昏暗的入口仿佛巨兽长大的嘴,里面的咆哮越发尖利与疯狂。

  不用绿谷说,轰焦冻也已经能够听到了。

  空荡的楼道里回荡着可怖的轰隆声,终于连上层和其他地方的英雄都惊动了,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

  轰焦冻却无暇关注这些,只朝响动的地方奔跑。

  砰——

  走廊最深处,本该是档案室的地方被特殊金属材料堵住了,此刻却被烧融变形,诡异地秃了出来。

  轰隆声顿了顿,轰焦冻心中咯噔一下,左臂猛地燃起炽烈的火焰,朝坚固的机械门灼去。

  与此同时,门内再次响起爆破的声音。

  对流的灼热空气猛然膨胀爆开,气浪掀起走廊里的人的头发,爆发出一片惊呼。

  红白与金色的发丝翻飞,四目相对。

  他们的连接由血肉相铸。

  爆豪胜己掀了掀眼皮:“慢死了,半边混蛋……”

  下一秒,那坚实得仿佛无坚不摧的身躯直挺挺地朝轰焦冻倒了过来。

  轰焦冻伸出手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鼓胀的腹部,最后只能半抱着伴侣坐了下来。

  档案室的门打开,周围一片嘈杂,混乱中夹着各式各样的惊叫与喝骂。

  轰焦冻充耳不闻。

  爆豪胜己瞥了一眼里面的一片狼藉,还有被绑起来的两个人,皱了皱眉。

  “他们的目标是删资料。”

  “我把整个运行的设备全炸了。”

  “让那些家伙,自己修,修不好也没办法。”

  他清晰地说着,终于闷哼一声急促地喘息起来。

  “闭嘴。”

  别说恢复资料,轰焦冻现在有自己进去将那堆东西烧了的冲动,但也仅仅是冲动。

  他深深地喘了口气:“说你自己。”

  爆豪胜己什么也没说,赤红的双瞳暗了暗,只伸手拉过轰焦冻一只手贴在敞开外套后只罩着一件薄T恤的肚子上,石头一样发硬。

  他可以流更多的血,受更重的伤,他甚至还能爬起来再揍十个这样的杂鱼。

  但是却没办法再让这家伙呆下去了。

  轰焦冻玉石般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冰,旁边的人畏惧着不敢上前。

  “刚才的话听到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不再多待,脱下自己的外套一盖,一把将伴侣抱了起来。

  一条手臂贴着后背,被汗湿透之后潮潮的,另一条手臂上却全是黏湿的触感,又不断变得温热。

  轰焦冻知道一个人有多少血可以流,却不知道他抱着的家伙到底流了多少血。

  这段路不长,却仿佛跑了很久,因为他隔几步就要低头。

  嚣张的家伙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嚣张的。

  淡金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脑后的那些仍不羁地支着,本来就白的肤色惨淡得不能看,双唇因失血而干涩起皱。

  但不管轰焦冻在什么时候低头,那双赤红的眸子仍定定地盯着他看,从未失去神采。

  有人把疼痛归为十级,然后将这一种放在了顶端,而这家伙恐怕倒霉得要再加一项内出血。

  但他仍然清醒着,仿佛拥有钢筋铁骨般的神经一样戳在那。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18

轰爆,双A,非典型带球跑,完结倒计时

  第十八章

   “其实,之前你母亲有来过。”

  轰焦冻说:“来自研究部部长的私下通知。”

  爆豪胜己一怔,前两天他基本没醒,对这些事根本不知情,随即咬牙切齿地开口:“那个多管闲事的混蛋!”

  轰焦冻冷着脸:“这次我并不觉得是多管闲事。”

  “老太婆不会介意我们的事的!”

  是啊,只要你们以后过得好好的就行了,爆豪光己是这么说的。

  她甚至不在乎儿子的对象是个Alpha还是Omega,只需要儿子过得幸福就行了。

  但再怎么宽宏大度,她肯定也会在乎儿子把命都搭进去的。

  爆豪光己放心地把儿子交给了他,可他却要怎么还一个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人给她。

  轰焦冻疲惫地闭了闭眼。

   “现在的状况,我知道你肯定也清楚最应该怎么做。但,你是直接做下决定的人,所以对你而言是最残酷的。”

  “可不管它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会是你一个人的错。”

  “要说的话,毫不知情、独自去调查的我也有份。”

  轰焦冻直视过去,脸色没比伴侣好多少。

  这三天,对于清醒的他来说,是更大的折磨。

  “我真的……很想尊重你的意见,可这些事,不是一个人就能背负的。”

  纵使是强大坚定得如同杀神一般的Alpha,也无法独自背负这样一条轻薄如羽却又重逾山石的生命。

  不论是他,还是他。

  从知道起,他就无比期望着这个流淌着他们二人血脉的孩子能够在这世间睁开眼,体会或美好或不美好的一切,和他们分享他的快乐或悲伤。

  却从没想到,它并没有这个机会。

  它还没有真正见到这个世界,就将无奈地离开,回归黑暗与虚无之中。

  而这一天来得又快又突然,足够让人猝不及防,甚至连悲伤都是仓促而苍白的。

  他甚至只和它打过一次招呼,就将永远失去它。

  “白痴。”

  爆豪胜己朝左侧了一点,伸手把被子拉了上来,几乎把自己整个都埋进去,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这家伙肯定能活下来的。”

  轰焦冻皱了皱眉,顿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拉下来了一点。

  他的Alpha伴侣朝一边侧着脸,眉头微蹙,但是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其实从醒过来到现在也没有多久,但是已经又感到困倦了。

  毕竟之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但他成功把自己救了回来,还逃脱了ALL FOR ONE的人的袭击,保护了它。

  该说真不愧是爆豪胜己。

  轰焦冻把被子掩好,俯身吻了吻伴侣苍白的侧脸。

  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是他们一起。

  

  房间里很安静,茶几上摆着两盏红茶,还缭着热气。

  沙发上两个人,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穿着黑西装,双脚在沙发边沿悬着,碰不到地。另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大宇航服,整个人仿佛膨胀了起来,头上戴着只古怪的黑色面罩,看不清神色。

  黑西装的小个子端着杯子吹了吹,嘬了口红茶。

  对面的人捏紧了手指,细看之下膨胀的指套末端是可以打开的小帽。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追随的?”

  “你不明白,他死了之后,我必须要服从那个人,毕竟……我的个性也是那个人赋予的。”

  “他给你个性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现在收手吧,还有机会。”

  “……”

  

  绿谷抱着刚刚整理好的一沓文件,小心翼翼地朝房间里走。

  以他现在的体能,别说是一沓,就是抱着再多十份这样的文件跑圈也不成问题。

  但,体能是够了,架不住人矮,堆起来的文件把他的视线挡了个干净。

  “哇——”地面上的影子急速靠近,有人惊叫一声。

  得,刚刚还想着要小心,下一秒就被人当面撞了上来。

  “抱歉抱歉。”

  刚刚急冲冲的人一看顶上的文件都被撞散了下来,干净蹲下来帮忙捡。

  整理好放到文件最上面,这才注意到这是那个之前在总会上闹得风风火火结果被暂时吊销英雄执照,罚到他们这文职部门来帮忙的绿谷。

  “是你啊。”职员立刻笑了起来,拍了拍绿谷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之前干得漂亮。”

  绿谷抱着文件无奈地笑了笑。

  职员看了看他抱着的文件的封面,随即了然,朝他指了指走廊深处:“喏,你要去的应该是最里面那间,名牌上写着杰登布莱恩的那间。这边平时没什么人来,还好你遇到我,省得你一间一间地找了。”

  绿谷道了谢,朝最里面走。

  以他的习惯,其实是早就摸清了这边建筑的地形,并不需要挨个地去找。

  这一块地方的确很少有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当中格外清晰。

  最里面一间房间是资料室,管理着众多英雄的档案,位于总部建筑群左边的后勤大楼底层,和之前去过的办公大楼五层的档案室不同。办公大楼中那间档案室放着总部成立以来英雄们的任务执行记录,而这里却放置着总部内英雄们的个人资料,也因此占的面积还不小。

  一些纸质的档案放在前面的几间房,要查阅电子档案就只能进最里面一间管理室查了。

  这间管理室是由一个名叫杰登布莱恩的老人在管,他虽然没有做过职业英雄,却在许多年前就一直做着职英相关的工作,听说很早以前也是从一所还不错的职业英雄学院毕业的。

  “布莱恩先生您在吗?我是绿谷,送东西过来了。”绿谷腾不出手敲门,只能提起声音朝里面喊。

  没人应声,绿谷只好又叫了几声,想着里面的人是不是年龄上来了有些耳背,考虑先把东西放下来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终于被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花白,背驼着,边朝里走边自顾自地哼哼着。

  “下次来之前记得预约。”

  “还好今天我没把防范装置开启,不然你就是在门外叫破喉咙我也听不见。”

  这间管理室靠进门的墙这边有一排仪器,左边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摊开的书和几支笔,旁边放着一杯茶,最里面是几个书柜。

  绿谷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带来的文件放在长桌一边。

  总部加强管理这事他知道,而且说起来有他掺合的那么一脚,也就是档案室被入侵那档子事。

  那时上级调查了当晚的监控,但设备却不知为何正巧出了问题,无法查到入侵者的身份,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有了这次前车之鉴,总部立刻加强了这方面的防范,很多房间被装备辅助科上了一道保险装置,能将房间迅速封闭起来,直到管理人解除禁制。

  而档案室的管理员,也就是杰登布莱恩,踱到长桌的凳子前坐下,拿起了一份绿谷送来的文件翻了翻,点点头:“就是这些,你可以先走了。”

  绿谷应了,准备出去,却又被叫住了。

  “等等,你刚刚说你是绿谷……你是绿谷出久?”杰登老头盯着他,两只镜片反射着光。

  绿谷愣了愣,应了一声。

  “就是总会上发言的那个绿谷出久吧?”他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因为说那些话他现在才会被吊销英雄执照派到这里干杂活的,所以这对他而言并算不上什么大好事。今天一连被人提了两次,着实是有些尴尬。

  “是的……”绿谷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

  谁知布莱恩却用一副古怪的表情看着他,两条眉毛拧着纠结了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之前去过洛特斯,应该有见到被带回来的那台机器吧?”他问:“那台机器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在敌方基地大厅里状况紧急,没呆上多久就被放出来的脑无给逼了出去,其实没有机会细看。运送回来之后,那台机器就送去了研究部,他们没有权限再看。

  绿谷只能按照零星的印象大概形容了一下。

  杰登老头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平静下来,口中喃喃:“坐在椅子上使用的,后面连的功能装置也很大吗……那应该不是那个人……”

  绿谷一惊:“您见过相似的装置吗?”

  布莱恩把视线转移到面前的少年身上。

  总部当中有问题的事情就连他个做文书工作的人也有所觉察,这些话他本来不该说,但如果是这个少年的话,说不定能够帮上什么忙也不一定。

  “那个装置,我很多年前见过类似的。”他说:“不过就设计来看并不像,只是都能够将个性放大。”

  “几十年前,我还在弗罗尔学院学习,那时候同校有个很厉害的前辈。他设计出了一种能够增强人个性的装置,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没错,这样的装备在英雄社会的出现绝对会掀起不小的风浪。但他们这些人,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请问那位前辈现在……”

  “他已经去世很久了。”布莱恩叹了口气:“就在公开这项发明不久,就被人暗杀了。”

  “怎么会?”绿谷有些吃惊:“是为了夺走装备吗?”

  “不……”

  老人摇了摇头:“事后经过调查,发现那位前辈是死于枪杀,凶手只是个无个性。”

  这样的装备对于无个性来说根本没有用,不可能是为了夺走装备。

  “这项发明一公布,比起在预期中在英雄当中造成的影响,在少数的无个性群众中引起轰动更大。几乎绝大多数无个性都在反对这个发明,甚至引起了暴动。”

  是的,尽管八成的人口都拥有个性,但其中很多人都是一些比较弱的个性,比如绿谷母亲的吸引个性,拥有强力的攻击性个性的人只占少数。

  但如果,有了这项能够强化个性的装备呢?

  如果吸引个性能够拥有十倍,甚至百倍的吸引力呢?

  这项创造会将无个性的人彻底抛弃。

  绿谷就曾经是个无个性,这样的心情他不难体会,但后果让他背后发寒。

  “在那位前辈被暗杀之后,政府终于下了禁令,将这项技术废除,并禁止再启动。到现在,几乎没什么人记得当时的事了,就是有人提起,也会当是传言。”

  “您认为,那台被带回来的机器就来源于那项技术?”

  布莱恩摇头:“我原本是这么猜想,但当时那项装备已经达到能够随身携带的程度了,而你叙述中那个机器却是要坐上去才能发动。”

  使用方式方面的退化,到底是因为这项技术是敌方从头研究的,还是他们根据当年残存的研究结果得来的呢?

  但无论如何,都是一条线索。

  “关于当时的信息,报道之类的,您还有印象吗?”

  布莱恩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啦。我当初很佩服那位前辈,所以记得很清楚,但详细的情况却没有再了解了。如果想查这些事的话,你可以去市里的老资料馆调查看看。”

  

  “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会将你们救出来的!”

  丽日御茶子蹲下身,面前是位摔伤腿被埋在废墟中而惊慌失措的妇女,简单处理伤口之后,将手按到她的胳膊上,个性发动。

  女人惊呼一声,身体在丽日的个性帮助下从砖石当中升了起来,缓缓落在地面上。

  丽日从坑中爬了上来,擦了擦脸上的土:“这边的救援完毕,队长——”

  身穿那身标志性太空服的救援队队长正站在垮塌的建筑边缘,两手的指套分别打开了一个,正在吸取废墟当中较大的影响救援的障碍物。

  听到她的声音,13号点了点头:“辛苦你啦茶子,等到最后那个区域的救援进行完毕,你们就可以先撤离啦。之后的工作交给重建的队伍就可以了。”

  丽日松了口气,站到一旁休息,身边往来着进行搬运的工人。

  包里突然响起了铃声,是她给某人专门设置的一道。

  “小久怎么了?”丽日将电话接了起来。

  “我现在没事啦,工作刚刚结束。”

  “什么?那台机器……”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市里的那所资料馆吗?我知道了。不,我待会就过去。”

  丽日很快挂断了电话,但原本放松的姿态却被那通电话给灭去了,低着头有些阴沉。

  13号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多年在救援队里共事,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

  救援工作已经到了尾声,等到最后一个被困在废墟当中的男孩被放到平地上,哇哇大哭着冲进了母亲的怀里,救援队的任务也完成了,除了需要继续协助工作的队长13号以外,其他队员都可以撤离。

  一般这种时候,拥有极其方便的个性并且醉心于工作的丽日都会积极留下来,但这次却有例外。

  她向13号道了别,匆匆往外走。

  一辆货车停在街边,负责搬运物资的工人抱着一箱子东西走过,险些和急匆匆的她撞上,丽日干脆用自己的个性帮了帮忙,把东西运到一边。

  “茶子!”

  丽日有些意外,只能看见13号老师的暗色头盔:“老师还有事吗?”

  13号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你们还在调查总部里有敌人混入那件事吧?”

  说完似乎怕丽日误会,又连连摆手。

  “我不是想要找你们的麻烦啦,只是有件事……”她双手交握,反复捏弄着指套:“我觉得根津校长……似乎有问题。”

  她转头向周围看了看,拉着震惊的丽日往偏僻处走了几步,这才低声开口,似乎随时想把每个字从牙缝里又嚼回去,吞进肚子里。

  “根津校长之前似乎一直有私下里和那位被捕的田中秀一郎接触,而且我还曾经见到根津校长他,利用权限支开信息管理处的人,操作了他们的设备。”

  “或许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我却不能不抱有这样的怀疑。可是我在体制内,没有办法大张旗鼓地调查,只能,请你们多留心。”

  “我知道神射手的事对大家每个人都是沉重的打击。”她叹息一声,声音却坚定起来:“但我们还是要振作起来,我相信,迟早能把内鬼抓出来。”

  

  绿谷感觉头很疼,一阵一阵,间隔期比较长的那种,发际线也有拔高的危险,再这样下去忧心下去可能要提前步入更年期。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三成是站在他身前的这位红白发英雄,三成是那位他上辈子绝对欠了不少债的发小,四成还得是他自己。

  多管闲事是要白头发的,而他并不想早早成为抹茶蛋糕。

  但显然他尚且如此,当事人更绝对不可能好过,短短两周多没见,苍白了许多。右侧脸在阳光下一照,都快随着那半边白发一块儿透明了。

  再怎样,绿谷也并不能将这位预料之外出现在这儿的,他们班首屈一指吸引目光的帅哥当成透明。

  “轰君,小胜那边怎么样?”绿谷问。

  轰到得比他还早一些,等在路牌下出神,听到他的声音才转过头来。

  “手术会在一周后进行。”他淡淡地说着。

  在协商之后,最后决定尽量将手术的日期在安全范围内向后尽可能地拖延了一些,危险性相对可能会提高成功率。

  就算,最后培养计划真的失败了,直接存活的概率也会大一些。

  真是讽刺。他们从来不怕赌,但也绝不爱赌,却不得不在最怕输的一次博弈中下最大的赌注。

  绿谷欲言又止。

  轰焦冻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今天他勉强算是被逼着过来的。

  某个喜欢乱来的家伙这次终于有了自知之明,但他自己不能来,却也一定得让轰焦冻来。

  “之前神射手老师的事,我们都有责任。”

  如果不是他们提供给救援队伍的个性信息出现了严重的错误的话,神射手也许不会牺牲。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调查,尽快将ALL FOR ONE和与其合作的组织绳之以法。

  “胜己今天去总部提交请假材料。”

  这种时候还不肯假手于人一个人跑去总部,也只有他干得出来了。

  “小久——”

  “绿谷,嗯?轰君也在吗。”

  八百万和丽日几乎是一起到的。

  今天来得比较急,所以绿谷并没有通知太多的同伴,只是和轰还有八百万先交代了一下新的线索,本打算自己先来调查,之后分享成果,却没想到几个人都要来。

  果然神射手老师的事,对大家的影响都很大。

  

  丽日的心狂跳着,从听到13号老师对她说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平静下来,她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边过来的,脑中茫然一片。

  怎么会是根津校长!

  是13号老师弄错了吗?还是敌方的又一次假扮与诬陷的计划?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遏制地蔓延起来,却又因为不可置信而在心底撕扯出一道道沟壑。

  可能她没有小久那么擅长思考,她需要和小久说这件事。

  当她看到几个人和绿谷一起站在路牌下时,才生生绞着衣角冷静下俩。

  她舒了口气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

  13号老师只是说怀疑校长而已,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可能只是巧合。现在不能在大家面前说,不然会引起大家的恐慌,还是等告诉小久等他判断之后再考虑怎么做。

  几个人打了招呼,一起朝资料馆那边走。

  市资料馆不大,只是个三层的老建筑,里面存放着历年来的报纸和一些文字资料,还有总部成立前一些早年的英雄的文字档案,早在总部成立之初就收入了电子档案,因此在总部集中管理各大英雄事务所之后已经很少启用了。

  年久失修,建筑显得很旧,表面的漆都有些脱落了。

  绿谷率先走了进去。

  轰焦冻落后几步,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有人不紧不慢地从二楼窗口边走过,转眼就没入窗帘后看不见了。

  管理这群资料馆的是总部指派下来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一楼门口的借阅台后面,看到几个人之后和蔼地笑笑,拿出本子登记了他们的个人信息。

  “请问今天还有别的人来这里查阅资料吗?”轰焦冻淡淡地问,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放在桌上那本记录本。

  摊开的两页纸上空荡荡的,除了今天日期之外就只有个孤零零的名字和对应的联系方式。

  按照规定,只有内部人员可以查询英雄的资料,需要出示英雄执照,登记所在的部门。而普通市民只能查询普通的报刊等信息。

  “嗯……”管理人应了一声,扶了把鼻梁上圆片眼睛,笑了笑:“说起来也是啊,平时没什么人来,今天倒是要把这门槛都踩塌了。”

  她指了指楼上:“刚刚来了个年轻人,说是工作需要,要查一查几十年前的报刊,我已经让他上去了。”

  “这么巧吗?”绿谷一怔,心底却有些不好的预感浮起来,加快了写字的速度:“我们也是来查阅旧报刊的。”

  丽日看他放下笔,忙拉着他转身跟上轰和八百:“谢谢您啦,我们就先上去……”

  听到管理员的话,她也有些急,想要快点上楼去。

  只是,她的话说不完,而这楼也上不去了。

  只听楼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栋旧楼震颤起来,火舌如狂龙般从门窗和楼道当中喷吐而出,刹那间蔓延开来。

  “糟了——”

  预感成真,丽日下意识想要往楼梯口跑,却被绿谷一把拽住护在了身后。

  又是连着几声巨响,也从楼上发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连续逼近。

  楼板在爆炸下已经出现了裂缝,管理员惊慌地叫着从借阅台里跑出来。

  “小心——”八百万墙上前,臂上是一面盾牌,挡住要倒下的柜子。

  哗——伴随着清脆的碎冰响声,莹莹的冰从轰焦冻右脚下蔓延出去。

  他抬起右臂,寒气缭绕间,冰凌也迅速地射出,从上方将大楼冻住。左边身躯温度同时升高,白色的制服逐渐发黑碳化。

  伴随着坚冰的出现,资料馆里的温度骤降,楼上的轰鸣爆炸声也停下了。

  确认过暂时不会有危险,绿谷朝身后几人示意,率先朝楼梯口跑去。

  总部对英雄们的监控已经取消了,他们的通讯设备也都换过了。但为什么,他们的行动却还是逃不过敌方的监视,似乎每一步都能被敌方预料而抢先。

  作为英雄,对于敌方的感知也是很重要的一种能力,但为什么他们一直都毫无所觉,难道敌方的个性真的已经强大到能够瞒过他们所有人吗?

  “咳咳……”火焰虽然已经被熄灭,但爆炸造成的烟尘和砖石残渣还在。

  八百万挥开面前的烟雾,楼道中的情况仍然看不分明。

  “好重的火油味道,他们是强行将这里烧毁了。”

  她踏上二楼的最后一级阶梯:“他们是怕我们在这里查到什么吗?”

  丽日也跑了上来,径直奔向损伤比较惨的一边:“人似乎已经逃走了!”

  轰焦冻冷静地观察着现场情况,爆炸造成的火浪将天花板熏黑,爪牙一般从爆炸点向四周蔓延,墙面已经在冲击下出现了裂痕,此时被冰冻住,能够保证暂时不会有崩塌的危险。

  “那边是英雄档案室吧。”他伸手朝损毁最严重,估计是爆炸起始处的房间指了指。

  绿谷一惊:“难道他们不是冲着当年的报刊来,是冲着英雄档案来的?”

  “恐怕是了。”轰焦冻皱眉朝那边走了几步,朝房间里看去,果然里面的柜子基本全被炸毁,资料烧得残破不堪。

  “他们是怕我们从档案当中查到什么吗……”绿谷凝眉捏着下巴:“可是总部当中还有一处档案室……”

  轰焦冻身体一震,脸色陡然变了。

  “这里你们处理一下,我现在去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