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桶里的番茄

Zack真帅!Zack真可爱!Zack怎么做到一个又傻又文盲的家伙还这么萌的。。

【隐之王,晴宵晴】死神(完结)

  六条壬晴觉得自己要死了,快被这只抓住领子的手给勒死了。
  这或许是个魔鬼,虹一折断的手臂,雷鸣身上喷溅出的血液,云平老师……凹陷的头盖骨。
  六条壬晴蓦地睁开眼睛,黏腻的血液从眼底涌上,争先恐后地沿着脸颊滑落。视野中一片模糊,只能看见长长的黑风衣起伏的弧度,还有抬头望见的棕色帆布帽。
  眼睛好疼,但是更为明晰的是细瘦得分明的骨节透过手套抵在脖子上的触感,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他觉得或许该感谢一下这双手套,不是它的话自己应该早几分钟就被这只手硌死了。
  不是早就觉得死也没什么关系吗?
  面前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是那些日子打篮球的时候,分明能够笑得那么开心,分明手上紧紧抓着那只深棕色的球,却……仿佛只能贴着一层皮肉,生生地与自己隔绝。
  “那孩子总是这样孤僻呢。”
  纵使这样也没关系。
  竟然被卷进这种麻烦事里来了呢,隐世,万天之里,妖精小姐,森罗万象。
  森罗万象,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埋藏着什么力量,才让这一群一群的人都聚集在自己周围。或许该感谢它为自己身边添了一点人气吗?
  面前这个拎着他快步走的人,果然也是想要得到森罗万象吗?他想要做什么?成为获得强大的力量,成为隐世界的王。
  再不开口就真的要被勒死啦,六条壬晴掂量一下,放任自己猛地咳嗽起来:“喂,你……”
  没等他再开口说点什么,或者是用出对云平老师百发百中的人遁,身前的罪魁祸首抢先一步将他放了下来。
  放,倒不如说是拎着东西拎不动了丢下了的。
  六条壬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将领子扯开一些免得待会再遭罪。
  “咳咳……你……”他呛咳两声,抬头看过去。
  “咳咳……”灰狼众的气罗先生半靠在竹子上,那只方才身为他救命恩人的手套此刻牢牢捂在他嘴间,宽大的帆布手套将气罗先生的那张苍白瘦削的脸都挡去了一半,却挡不出从口齿间溢出来的鲜红血液。
  沉重嘶哑的咳嗽声还在继续,分明每一声都是挣扎之后抵死抑制的难耐,每一声都像是能够呼吸到这世界的最后一口空气一样地争抢着。
  一时间扭曲的手臂,飞溅的鲜红,老师的脸都在脑中扭曲起来。恶魔先生?
  半分钟后,灰狼众的气罗缓过气来,撑着竹子站直了,抬起头,打量他的猎物。
  棕色的帽檐缓缓抬起来,一分一厘地露出下面那双黑漆漆的眼,空洞的,茫然的,熟悉的。六条壬晴心中一跳,被面前的手指换回了神智。
  恶魔的手指,或者说死神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风魔之里的一众忍者,轻而易举地就让他身边的人纷纷倒下,不知生死,轻而易举地就让人想要丢盔卸甲转身逃走。
  但是那双眼很熟悉,熟悉地就像他每天清晨端着牙杯洗漱时看到的。
  自己的眼。
  有着死神之手的气罗先生喘着气,惨白的面色衬得那双眼越发黑沉,也越发深不见底,就像他所处的深渊。
  “你有三个选择。”他看着第一个直面死神没有逃走却也挣扎叫喊或者拼死一搏,而是平静地与自己对视的猎物,森罗万象的掌控者吗:“一,如果摆脱森罗万象,下一个使用者会如何使用它,这世界会变成怎样都无所谓。”
  “二,为自己使用。”他没有停顿:“三,为我而使用。”
  “在这三项中选择吧。”他摘下自己的帽子,与面前的少年对视。那双眼,这是……与自己同样的,或许比自己还要行尸走肉的少年:“只是,如果你选择一和二的话,我马上就杀掉你的同伴。”
  “如果我说不呢。”
  气罗先生终于站直了,高挑的身材让他不得不抬头去看,他抬起的那只手微微一动。
  一股气突然在眼中爆发,六条壬晴不得不捂着右眼趴伏下来,眼中炸裂的疼痛让他几乎觉得那块血肉要崩裂。
  “你是那种人吧,就算同伴死了,你也不会去自杀或者复仇的吧。”气罗先生平静地说,语气没有起伏,嘴角还带着血:“你是那种独善其身的人。”
  “你会造成四个人的死亡。”
  眼中的疼痛还在继续,他捂着眼睛,却似乎被其他地方的感觉挪走了心神。
  他没有说错,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
  但是……篮球的触感停留在空泛的皮肤上,道场中闪耀的剑光,额上滑落的热汗,少女白皙的手腕上粉色的珠串。
  六条壬晴来不及细想,因为右眼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其他地方的感觉他却来不及感知。
  “好,我答应你。”
  自己永远是被推着前进的呢,他想。
  他在气罗先生转身之前看到了他的样子,转瞬间看到了气罗先生倏忽亮起的黑眸,那其实是个很清秀漂亮的人啊,如果不是那惨白的皮肤和死神一样的气息的话。
  “宵风。”他说:“我叫宵风。”
 
  六条壬晴觉得他要死了,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图书馆的角落中。
  粘稠的血液从那具单薄的躯体当中渗出来,沾染在自己的手指上,黏腻鲜红的一层几乎要把他心中陡然堆积的恐惧都吸引出来。
  虽然这是想来理所应当的事情啊。
  风魔之里的忍者的残肢断骸们大概永远要在他的脑中占上一袭之地了,追杀的忍者,叮当作响的啐血的忍具,随时夺去人性命的忍术。
  还有……人人趋之若鹜的森罗万象。得到它就能得到永生的力量,得到它就能成为隐世的王者,得到它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但可笑的是,身为它的持有者,自己却丝毫都体会不到它的珍贵,纵使想要为别人使用也用不出来呢。
  忍术……忍者……
  杀人的人就要做好随时被人杀死的觉悟,欲望伴随的永远是更大的危机。
  到底是谁,到底是为什么创造出森罗万象这样的术来的啊。
  告诉我……后面的人称哽在喉中,口中没有字句,只有脑海深处的白衣与黑发。
  “壬晴……”
  他瞪大的眼睛,声音来自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他抓住一只手,戴着棕色帆布手套的,沾染了血迹的手套,那些血迹不只有那些人的,更多的是他的。
  “壬晴……”半坐起来的人过长的额发被冷汗黏湿贴在面颊上,侧着头,喘息着,消瘦的下颌埋在自己帮他围上的白色围巾中。
  他将那只死神的手套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任由血污将他一同沾湿。
  “不想死……”他面色发灰,那双眼却亮了起来,眼角有一点晶莹:“我……我不想死。”
  “救救我,壬晴……”
  他抓住那只手,将那消瘦的身躯拉过来,用力的就像要抓住那逝去的生命,用力到紧贴的胸口发疼。
  我们都有同样的心情,我们都害怕被人温柔相待,明明知道这样的自己很愚蠢,却永远陷在同一个怪圈当中无法挣脱。
  你才不是什么麻烦的死神,你是……另一个我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消失,我还不够了解你,我还想要知道了解你更多,所以请你……活下来啊。
  他的手指用力抓握着围巾柔软的布料,纵使徒劳无功,却任然狠狠地用力,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的生命抓得更紧。
  “终于找到你们了啊。”白发的猫女在图书架的顶端嘻嘻笑着,伸出的尖爪上还残留着皮肉碎屑。
  气罗从来都不会任由自己被杀,更别说任由这个抱着他的,那个能够拯救他的少年被杀,纵使在这种几乎要榨干最后一丝体力的时候。
  他抬起手,艰难地指向从书架顶端一跃而下的猫女。
  这种时候不用说忍术,连体术都已经用不出来了,他唯一能够用出的,唯一还能保护这个少年的,只剩下“气罗”了。
  明明那么畏惧死亡,明明这样拼命下去带来的不会是自己所期望的,为什么,在看到这个少年遭遇危险时仍然忍不住出手。
  仅仅是因为这个少年比起“气罗”,才是真正能够消除他的存在吗?
  仅仅是因为森罗万象?
  生命的能量在体内破碎,新生的力量透过指尖朝逼近的危险迫去。
  这样就不能消除自己的存在了啊,明明是个人人厌恶的死神。
  自封的死神抬起头,却被那个想要保护的少年狠狠按到地上。
  绿色的荧光在少年周身如同星点般跃动。
  我们约好了的,所以请你……活下来啊。
 
  清水雷光觉得病房里的人要死了,如果选择永远这么躺下去的话,大概也和死差不多吧。
  虽然不管怎样自己都会在这里陪着他的,陪着那个理应到死都恨着自己的人。
  “谁?”深夜的住院部里没有什么人走动,毕竟这里是属于隐世的地盘,寻常人应该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来的。
  但是偏偏此刻自己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难让人发觉,让他不得不警觉。然而仔细听来,那却不是忍者刻意隐瞒自己存在而放轻的脚步声,分明是……那生命的重量就很轻。
  清水雷光侧过脸,在看到来人时有些怔愣。
  眼前黑发黑眼面色苍白的正是他们灰狼众的气罗,分明在灰狼众当中行事的时候都很小心的,因为不想送掉性命,现在却放松到这种地步吗,为什么?
  面前的人只穿了一身松垮垮的病服,医院真是该加强病人服务了啊,那身东西一点也不服帖,身量虽然够了,却空荡荡地挂在那副身体上,平白多了许多褶皱,仿佛底下的肉体已经被蚕食殆尽。
  他是知道的,“气罗”嘛,会逐渐吞噬掉人的生命力,不知道什么原因才让这家伙选择学习“气罗”。
  细瘦的手臂皮肤苍白,而撑着墙的那只手却乌青发黑。
  宵风注意到他,已经将手臂收回,高挑的身子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单薄得很。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清水雷光目光落到宵风踩在光亮瓷砖的赤足上,从趾头到脚踝都是乌黑一片,只有裤管下露出的一截皮肤还是雪白。
  喂喂,这样真的好吗?清水雷光习惯性地将目光落在气罗旁边,只有医院当中寒凉的空气。
  于是到嘴边的提醒就变成了“壬晴君呢”。
  清水雷光愣了一下:“你们竟然不在一起,真少见呢。”
  眼见面前的人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往墙灰的方向变换,清水雷光笑了笑:“总有一种……你们经常在一起的印象。”
  “如果你们闹别扭了的话,还是趁早和好吧。”他转头,透过玻璃朝病房里看去,短短的几步路,却仿佛永远也无法拉近的距离。
  “事后懊悔则为时已晚。”
  聆听着没有接话的意思,说话的人却知道他在听。
  “其实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们,都是隐世的人,都相互理解。”他苦笑了一声:“而我与俄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俄雨是属于表世的人,他颗清澈率真的心,而我却将他拖入了腥风血雨的隐世。他应该恨我的。”
  “他不醒过来,是因为自责,并且他也再也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吧。”清水雷光伸手抚上那扇门:“他理应憎恨我,亲手‘斩杀’他的我。”
  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开口了:“想要救他的话就去救好了,用蛇药的话可以做到。”
  清水雷光想起前些日子学院里的经历,那几个为了蛇药而疯狂的女孩的肆意残杀:“你认真的吗,宵风?如果是为了救他而残害别人的性命,那他也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那就放弃吧。”宵风漠然地说:“如果她会成为你的负担,还不如索性就杀掉他。”
  杀掉……俄雨?
  那纯真少年的笑容在眼前一闪而过,清水雷光突地就觉得一股火从心底冒起来,抬手扇过去。
  身躯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知道你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学了那种禁术,但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一样的死神价值观,不要强加在我身上!”清水雷光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息:“我知道首领在你被丢弃的时候把你捡了回来,正是因为这种遭遇,你才憎恨这世间的一切吗?”
  那张漠然的脸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变色,灰狼众的气罗撑起靠在墙上的躯体,光着脚朝清水雷光逼近了一步,分明整个人跟张纸似的,却硬是让他走出了一点逼人的气势,生生把剑客逼退了一步。
  “我没有什么珍视的东西,只是……为了夙愿,仅仅为了夙愿而行动。”
  又是他那套消失论吗?
  “夙愿……我想要收回刚才说你们互相理解的话”清水雷光深吸一口气,皱眉喝道:“你只想着自己的夙愿,想让六条为你完成夙愿,却又什么时候考虑过他的心情,他的愿望!”
  那双黑眸瞪大了一瞬,脚下一晃,一只乌黑的手撑到了病房的玻璃上,狠狠收紧。
  他将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少年:“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就这么想好了。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那只手松开,纤细的手指指向病床上的人,仿佛死神的路标:“就让我来替你结束。”
  “宵风——”清水雷光在他变换手指的一瞬就意识到什么,心中猛地一跳,大喝一声扑了上去。
  剑客没有剑,而对方却是以那只手为武器的“气罗”,死神!
  清水雷光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尽快用体术制服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死神靠近那个人。
  “砰——”
  灰狼众一直都觉得“气罗”是个很好用的武器,虽然寿命短了一点,但是只要有它在的时候,基本没有胜不了的仗。然而当珍藏的武器挡在自己面前,巨大的力量却成了绝望的压迫。
  清水雷光脑中一阵钝痛,顿时失去了对身体其他部分的控制,被下一道气流打得向后飞去,撞上墙壁才滑落下去。
  不要……那个少年,不是他们这样的忍者,不需要承受更多应该由他来承受的罪孽……
  他的拼死挣扎似乎只用了一瞬间,但清醒过来之后满室的灯光,身下柔软的座椅,窗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却都告诉他时间过了不只一瞬,而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多的长久。
  少年回过头,面上熟悉的笑意勾起的不只是回忆,还有剑客十来年未曾再遇的眼泪。
  死神?
  “俄雨……”
 
  六条壬晴觉得自己快死了,快要害怕死了。
  心跳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过快的频率产生的大量热量让他在这样的雪夜当中奔跑都感觉不到寒冷。
  他知道的,他在想什么,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在听到宵风对俄雨和雷光用了气罗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大片的雪花拍在面颊上,被体温柔和的晶莹从面颊上滑落,凉凉的。
  街市不像万天之里所在的乡村,这雪夜里四处萦绕着欢快的歌声,多么温暖和幸福的声音,毕竟是一个被称作“圣诞”的并不普通的雪夜。
  这样的日子对普通人有多幸福,对角落里的人就有多残酷,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拨弄火柴时尚且能够感受到温暖,在真正坐在火炉前时,已经冰冷到僵硬的躯体却只能体会到刺骨疼痛。
  明明比谁都要渴望温暖,却只能对其如同毒药一样避之不及。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
  长长的街上充斥着人们的欢声笑语,这么多人,竟然都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一个幸福快乐的人可能会同情路边的乞丐,却不会关心他们接下来究竟是什么下场。
  宵风……宵风……宵风……
  跑到再也跑不动为止,冻僵的脚像铅一般提不起来,更重的却是胸口。街角的缝隙狭窄,就像那天偶遇时宵风站过的地方,黑暗,阴冷,与这欢乐的城市格格不入,幼猫趴在同伴倒伏的躯体旁,一声一声徒劳地叫着。
  一种恐慌沿着脉络向全身蔓延,他再次抬脚狂奔起来。
  狡猾,太狡猾了,明明约定过了……明明答应过我了……在我能够让你消失之前绝对不能死的啊……
  我不要你……也像那样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死去!
  六条壬晴找不到宵风,纵使他能够清楚地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不知道茫然的脚步会踏向何方。
  他知道他为什么会走,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很想要帮他完成夙愿,却也怎么都不能让自己踏下那一步。
  森罗万象,只有它才能实现他的愿望。
  妖精小姐,妖精小姐……回答我,要怎样你才能现身,要怎样才能实现他的愿望……
  雪花随着音乐的曲调飞舞得更欢快了一些,地上的白绒越积越厚。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否则连脚印都要遮住了。
  雪花遮住没有什么辨认作用的脚印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要掩盖住热烫的鲜红的血液却没有那么简单。
  六条壬晴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了,呼吸中鼓噪的不知道是悲是喜,只知道快一点,再快一点,否则连再做选择的机会都要没有了。
  宵风……宵风……
  积雪上残留着零星的血液。
  宵风……宵风……
  台阶上染红的冰凌往下滴着淡红色的液体。
  宵风……
  被他找寻的人蜷缩在天桥的角落,头上积着厚厚一层雪被,连平日里习惯的抱膝的动作都没有再维持,他身下是一大片血液,光着脚,身上……身上还套着那一件医院准备的单薄的病服。
  那一件……根本没有御寒作用的病服啊!
  六条壬晴扑过去,终于任由那一声声哽在喉间的呼唤迸发出来。
  “宵风……宵风……”混蛋,明明说好了的。
  “为什么要独自出来……明明说好了的,由我来……由我来……”他再次哽住了,诚实地哽住了,任由那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自己让他哑口无言。
  堆积的雪花扑簌簌从气罗的头顶滑落,六条壬晴紧紧抱着怀中单薄的躯体,脸颊贴过去,任由他头顶未化完的冰片在温热下消融。
  角落里的气罗是被周身火一般的温度烫醒的,火一样的温暖,紧紧相贴,几乎要烧融雪中僵硬的皮肤筋骨。
  “不对……不对……”他慌乱地将拥抱自己的人推开。
  明明很渴望的。
  “‘空’这个人明明就不存在,在这里的人明明就是我。”
  明明应该远远躲开的。
  “不对……不对”他抱着头,紧紧闭着眼,“十六年来我没有名字,直到雪见称呼我为‘宵风’!”
  “就像是一个套着布偶的人……大家只是在看着一个大号布偶……而布偶里面我并不在那里……”
  他拼命地摇头,残败的身躯开始挣扎,在雪中挣扎,雪花被融成冰片贴在皮肤上。
  “十六年来,‘空’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啊——”
  街上的音乐还在继续,人们欢笑着,走着,尽兴的人已经带着一身疲倦走回家,无论贫穷贵贱都能容纳自己一身的家。
  气罗已经不再说话,蜷缩在角落里喘息着逐渐平静下来。他睁开了那双眼,平静却空洞,朝身前的人伸出手,那只乌黑发紫,所谓的死神的手。
  “你是……谁……”
  最后一根弦在脑中断掉,六条壬晴抓住那只手,再次拥抱住他:“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们都存在……”
  我知道了……我的愿望……
 
  雪见和彦觉得真是要死了,要被小鬼烦死啦!
  雪见和彦还真不是什么喜欢小鬼或者擅长照顾小鬼的人,虽说与他所见的需要零食需要哄小鬼相比,这一个小鬼算是很好养活的,随便留下点食物和水就能凭空抱着膝盖坐一天,一句话也不说的小鬼。
  这小鬼会很烦,从一开始首领领着他敲开自己家门时,他就知道。
  首领来得方便,走得更是潇洒,只带来一小袋换洗衣服,连小鬼的名字都没有留下。
  留下方便食品和水,偶尔有空也会做点家常菜。雪见和彦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单身大老爷们能做到这一步也还算不错,那小鬼安静得很,除了任务以外别的事情都不吭声,他也乐得置之不理。
  说是不理,到底还是隐隐有留心的,毕竟一个矮小的,还没体会过人生的小小少年,竟然会自愿去学“气罗”那种禁术,怎么着也有点奇怪吧。
  于是在那小鬼在地上翻腾了十几遍之后,他终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注意”到了。
  比翻书的声音还小的窸窣声,如果不是留心注意的话,完完全全能够淹没在电视机的嘈杂里。
  “喂,小鬼,怎么了?”啧,果然还是很麻烦。
  不是他心软,在灰狼众里早就见惯了血腥与疼痛,但是一个还没到自己胸口的小鬼,一声不吭地忍受“气罗”带来的那种疼痛……他好歹还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啊。
  掌握“气罗”的副作用,体内的气紊乱,骨骼被拉长,筋络撕裂,细胞激活,身体硬生生被拉成。
  三天,麻烦小鬼硬生生地长到与自己差不多的高度,手腕脚腕细得连店里的小姐都要自叹不如。
  为了让小鬼多长点肉,不至于上街吓到人,或者是哪天被吹走了回不来,雪见和彦无奈地找来了已经出嫁的妹妹天立和穗,做了点有营养的食物往小鬼的胃里硬填,好一段时间好歹让小鬼的身材停在正常人的范畴。
  “总是没有名字称呼也挺麻烦的,叫什么好呢……”
  “哲生,小三郎……气罗助……”雪见和彦摸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夜景苦恼:“傍晚的微风……”
  于是他就在小鬼三天以来第一个神情变化中敲定了宵风这个名字,开始了养儿子的生活。
  宵风……傍晚的微风一样……转瞬即逝吗。
  然后他就在任务中认识到了小鬼烦的程度,竟然为万天之里的人效力,还将自己逼上了天台。虽说没有出手,但毕竟让人不舒服嘛,自己个黄金单身汉平白养大了个儿子,白瞎了自己染白发的烫发钱。
  然而,他当然是知道的,那个小鬼绝不是为了万天之里,而是为了那个拥有“森罗万象”的恶魔小鬼,六条壬晴。
  唯一……能够实现让他消失的夙愿的人。
  雪见和彦一早就料到了宵风会反水,只是等到站在对立面的这一天时还是有点措手不及。
  其实想想也是嘛,那个蠢小鬼……时间不多了。
  雪见和彦知道遇到那个小鬼就是麻烦的开端,但是却一直下不去手将麻烦推开,所以也只有乖乖地让麻烦缠身了。
  质疑组织,质疑服部首领,质疑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人生信条。
  竟然……
  那个原名叫香道空的小鬼,被父亲与继母期望从来没有出现过,砍伤后丢弃的小鬼,被首领救回来之后毅然选择学习“气罗”的小鬼,那个挣扎着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实现所谓的“消失”的愿望的小鬼。
  蠢死了不是吗?
  明明自己也在怕,明明还有那个叫六条壬晴的恶魔小鬼,明明还有那个自己虽然乱虽然小,但是好歹还住着两个人的家。
  “喂,宵风——”雪见和彦捂着腹部的伤口,喘息着冲那一刀刺穿首领心脏的,满面惶恐的小鬼说出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
  “消失什么的,不是要让每个人都不记得这个人存在过才算吗?”
  明明从遇见那些人开始,就不可能实现了啊。
 
  六条壬晴觉得自己要死了,要幸福死啦。
  乡下的万天之里阳光一直很好,两位老人家坐在店里聊天。
  “我出去啦!”
  “这孩子应该是交了很好的朋友吧,一直这么开心。”
  清晰可闻的鸟叫虫鸣,道场中挥舞的剑光,篮球场上挨惯了人遁的少年们无奈又欢乐的笑,篮球擦过皮肤的粗糙感,云平老师、虹一、雷鸣,大家击掌的脆响。
  突然间隔阂自己与世界的薄膜不知道被化去了哪。
  云平老师家里,云平关英冲这个已经跑顺了腿的少年笑了笑,招呼一声便走回厨房,多准备一些茶点。
  宵风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秋风和煦,带着暖意,阳光落在他消瘦的身躯上,落在他手中起落的针线上,落在他翘起的嘴角上。
  想要在冬天之前织好,送给壬晴的围巾。笨蛋,关英阿姨早就说过啦。
  “壬晴……”察觉到来人的宵风朝少年笑笑,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嗯。”六条壬晴在他旁边坐下来,倒不是很期待关英阿姨准备的茶点,毕竟身边的人吃不了,他一个人吃的话兴趣不大。
  宵风想要顺其自然,在他已经能够自由操纵“森罗万象”之后,既不是救我,也不是消失,而是淡淡的顺其自然,淡得像深秋的阳光,却又美好得像深秋的阳光。
  所谓的只能再活一个月的话被打破了,很自然的,有一瞬间让六条壬晴认为这个残忍的忍术还是有那么些人情味。
  不继续使用“气罗”之后的确是不会再可怖地恶化下去了,只是残败的身体的损伤却也难以修复。
  宵风经常咳嗽,为了不让他受寒,早早就穿上了关英阿姨织好的一件淡黄色毛衣,腿上盖着一条毛毯。淡黄蓬松的毛绒让他消瘦的躯体看起来丰满了些许,除了露在外面早已漆黑的手腕与脚踝。
  他也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胡乱地大口吃东西了,壬晴有一次好心地带了一块蛋糕便让这个家伙胃疼了一整个晚上。
  看着这家伙一头的冷汗还要说没事,就是不肯上医院的样子也是很心疼的啊。
  六条壬晴惯常地开始说起自己在学校里的见闻,宵风听得开心也会回上几句。
  “壬晴?”
  宵风突然停下了织围巾的手,转头朝六条壬晴。
  “嗯?”
  六条壬晴停了下来,转过头朝他。
  “可以帮我拿一杯柠檬水吗?”宵风笑着说,阳光透过长长了的额发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细碎的光影。
  “好啊。”六条壬晴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们都已经学会微笑了呢。
  六条壬晴从来不会浪费两个人相处的时光,准备柠檬水这种事情简直信手拈来。
  但是当他端着柠檬水回到阳台上的时候,阳光还照着,秋风还吹着,躺椅还摇着,那张躺椅上却只剩下那一件淡黄色毛衣和盖在椅上的毯子。
  淡黄色的毛绒领口撑开一个微妙的弧度,长针与毛线交缠在一起,连着那条白色围巾。
  六条壬晴轻轻将脸贴上,手指轻抚着绒边,指掌收拢,轻柔到那淡黄色的绒线弧度丝毫未变,却又紧到能将空中隐隐浮动的光点攥在掌间。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宵风。”
 
  六条壬晴回到自家的小院里,坐了下来,手掌合拢,开始解印。
  指掌变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绿色的荧光在他周身萦绕,土地微微震动起来。
  “砰”地,地上霍然伸出枝条,将他紧紧裹住。
  带着倒刺的枝条裹得很紧,但皮肤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裹得更紧,将他死死箍住,仿佛恶魔的手,教他几乎窒息。
  六条壬晴却没有恐慌,更没有停止,甚至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
  地上轰地一声响,久违的妖精小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眼中带着惑人的妖艳,伸出手指抚弄着他的下颌。
  “好久不见。”她笑着说:“这一次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了,不管是救他,还是让他消失。”
  “我……”
  四处所有属于隐世的人们都躁动起来,云平一把扔下手中的讲义,朝教室外面奔去,道场的虹一和雷鸣停下对决,朝乡村中的一处奔去,背着旅行包的雪见和彦加快了脚步,医院中养伤的清水雷光和义务照顾的目黑俄雨一怔,风魔之里和灰狼众的诸人皆是一顿。
  请不要许愿——
  快点失败吧——
  人们叫嚣的声音在六条壬晴耳边回荡,母亲许愿让自己与其他人忘记森罗万象的存在的景象历历在目。
  “我许愿——”
 
  “不要——”第一个赶到的云平神经紧绷,踏进院门的一刻几乎就要反射性地使出忍术来防御。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不止是没有山崩地裂,没有死亡与嘶叫,而是……什么都没有。
  壬晴他……云平老师站在院门口怔愣。
  相泽虹一走进来,怔愣了一瞬,却是笑了出来。
  刚和相泽虹一一同从道场中冲出来的清水雷鸣手里还握着剑,有些沉不住气:“怎么了怎么了?”
  相泽虹一推了推眼镜,望着院中单薄矮小的少年,不知干涩了多少年的眼眶中有些湿润:“壬晴他啊……”
 
  “我许愿……这世上再没有忍术,再没有忍者,还有……”他顿了顿,望向天空,笑了笑:“实现他的愿望。”
  我会永远记得你。
 
  “你们来啦。”院中的少年转过头朝诸位来访的客人笑笑。
  “谢谢。”相泽虹一认真地说,对着这个比他还矮了一个头的少年。
  云平沉默了一会,伸手摸了摸走过来的少年的头,微笑道:“我厌倦隐世纷争,厌倦杀戮,却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样呢。”
  这一刻,他才觉得他追随的人,不是因为“森罗万象”而被冠上隐世之王的名称的少年,而是真正能够结束隐世百年纷争的,隐于世间的拯救者吧。
  “森罗万象”可以实现施术者的愿望,却会带走施术者的性命。但是许下的是这么一个愿望,世上再没有忍术,又哪里去找代价呢。
  或许当时创造“森罗万象”的人也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吧。
  “怎么说呢……”清水雷鸣抱着双臂,抽着嘴角:“虽然壬晴的心愿很蠢啦,虽然是有那么些小激动啦,但是……放着一个少年,一个不穿衣服的少年再一个少女面前……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少女晃着两条黄色的马尾辫,飞快地躲到了相泽虹一身后,说着这样的话,嘴角却是翘着的,怎么也落不下来。
  “你是说……”
  六条壬晴怔愣着回头。
  熟悉又不熟悉的少年站在屋檐下,字面意义地光着身子,身量和他差不多高,身子细瘦地让人心疼却又散发着少年人阳光的生命气息。
  他的黑发都有些长了,搭在肩上,低着头,过长的额发遮不住眼中羞涩的笑意,脸上带着一点红晕。
  “那个……我醒过来就在这里……没有找到衣……”
  他剩下的话消磨在突然扑过来的少年的怀抱里。
  少年的热泪贴着他的脸颊,与他的混在一起。
  “欢迎回来,宵风——”
  
  纵使在许多朋友身上获取了温暖,让站在寂静空间当中的自己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同样蜷缩在角落里的家伙,他更没有了想要去感受温暖的那颗心。
  原谅我一直很自私,只想要实现自己的心愿。我想要留在壬晴身边,却又害怕那个身为死神带着厄运的自己。如果我可以实现壬晴的心愿,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么我真正的心愿,就是要你在我身边。
 
  雪见说,要所有人都不记得了那才算消失啊。
  那么他,从遇到他们开始,就永远不可能消失了。
 
  奇怪的东西:
云平:我好像在校领导巡查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逃课……工资啊——

壬晴:你竟然在这站了这么久不穿衣服,这是秋天!秋天!深秋的那种!不是秋老虎的那种!
宵风:因为看到你在院子站着的样子很好看,所以呆住了。
小宵风头发没剪,更没有气罗,没有故意摆出很凌厉的样子,一笑之后显得更文静,于是壬晴第一次自己感受到人遁的威力。
壬晴想了想,然后回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人遁过去:你这样……人家会担心的。
于是在宵风呆着回了句好并被拉回房间的时候,门口站着的正要跑回教室向诸位领导们舔鞋认错的云平再次中招倒了下来。

虹一:哎呀完了,以后再也不能乱穿马路过马路不看红绿灯了。
雷鸣:你到底被撞死了多少次?

有先见之明来壬晴家探望的雪见:我好歹没有白养个儿子……虽然这次要从十六岁开始……不过养老有望啊。

雷光笑:这一次,我们终于在一个世界了。
俄雨支支吾吾:那个啊……在这个世界我可是前辈啊!
雷光继续笑:好的前辈。

END?

一口气写完了万字,没有大纲,只有脑子里的怨念反反复复想了几天。我对这个故事不是很熟悉,只看过动画没有看过漫画,也没有太看懂……动画最后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明明有一个好故事,但是叙事方法太差,BGM人物台词一言难尽……但是仅凭结局都把我虐得再起不能。明明是两个温柔的孩子啊,宵风不肯正视自己想要得到温暖的心情,一味想要否认自己的存在,壬晴想要让宵风留下来,却憋着只想要实现对方的心愿。虽然动画最后的结局透着蛋蛋的美好【并没有】,但我还是觉得be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