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桶里的番茄

Zack真帅!Zack真可爱!Zack怎么做到一个又傻又文盲的家伙还这么萌的。。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21

轰爆,非典型带球跑,双A
这一场本来想让轰轰打,但是在基友 @小楼听雨 的强烈主张下让爆豪上了……真是……

  第二十一章

  复健,大概就是这个词没错了。

  负责治疗的医生敢保证,除了那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器官以外,这位职业英雄别的方面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在经过短时间的治疗后就迅速恢复到了较高的水平。令人惊叹。

  因此,他这一段时间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找回自己的肌肉。

  是的,枪伤和失血之类的,甚至还有去个疤这种无聊的事情,都在医生的治疗范围之内。而肌肉这种象征着力量的东西,就只能自己慢慢练回来了。

  汗水将胸肌的线条画了一遍,沿着胸口滚落下来,沾湿了腰间的纱布。

  爆豪胜己两条胳膊搭在脑后,直起身结束最后一个起坐的动作,光着上身,臂上的肌肉在汗水下流畅地舒展。

  支起腿坐时一松手,脑后被薅得乱糟糟的金发立刻又炸了起来。

  相比于这头不羁的短毛,轰焦冻就麻烦了许多,红白的发丝翻飞着混在了一块。真不知道均匀分布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爆豪胜己饶有兴味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均匀地吐息的红白毛面无表情地结束跑步,低头看过来。

  “这么快就练完了?到底是谁想早点恢复任务。”

  爆豪胜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了收,掌心噼啪爆了点火花,有些不耐:“早就练完了。只有基础训练,没有实战,这样无聊的方式只适合那些迟钝的杂鱼。”

  没有任务,没有战斗,每天只有反复进行训练,这样的日子是挺无聊的。

  可两个热衷于英雄事业的人却都还乖乖呆在研究部里。

  因为ALL FOR ONE的威胁还在,将小家伙放在这里没有人会放心。

  可是这时间也不会太长了。等到他能够脱离营养罐回家的时候,至少可以避免来自组织内部的威胁。

  轰焦冻从跑步机上下来,抓起搭在一边的毛巾,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躁动的信息素,心知对方的忍耐程度,他抬了抬眼皮,将毛巾又扔了回去。

  “实战?也可以。”

  他朝爆豪胜己那边走过去,伸出一只手要将他拉起来。

  爆豪胜己眯了眯眼,伸手出去,突然猛地握住他的手臂朝前一拉,右腿伸长横扫,随即迅速地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右臂手肘压在他肩臂上,左手制住对方右臂。

  轰焦冻被骤然袭击按在地上也不意外,在尚未被完全压下去时曲膝一推,左手抬起抓住对方的胳膊反手一拧,右手用力挣脱,猛地翻身。

  侧身让过膝盖上的一撞,爆豪胜己被对方强行使力摁了下来,两个人体位交换。

  紧接着又是一拳挥了出去。

  来回的攻击,翻滚中不忘对上几招,谁都占不了多长时间的上风,统统没少挨揍。

  轰焦冻略胜一筹,喘息着将对方摁在地上,跨坐上去,唇角勾起。

  “你的力道弱了。”

  爆豪胜己盯他两秒,也咧嘴笑了。

  “是的,不过是和我比,不是和你。”

  突然两手把住他一条胳膊往胸侧一拖,又松开左手扣住他左肩,右腿绕过肩膀扣上去,另一条腿也绕过头扣了上来,将手臂死死锁住。

  轰焦冻微微皱眉,一层冰顺着肩膀迅速冻了过去。

  爆豪胜己翻了翻眼皮,双手用力,身体朝后一仰。

  碎冰刷拉拉地掉。

  轰焦冻嘶了一声,没有再动作,随即胳膊上松了松,对方两条长腿放了下来。

  “怎么样?”恶质的笑容颇有些挑衅的味道。

  稍微大意了。

  轰焦冻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

  “放在腰上更好。”

  赤红的眸色加深,舔了舔嘴唇:“好啊,那不如你抬个腿?”

  两股信息素不分先后砰然释放,在空中碰撞,仿佛火焰般疯狂地燃烧,凶猛而炽烈,席卷了每一寸空间。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争锋相对,没有分毫退让,带着热情和渴望,要将相中的猎物吞噬殆尽。

  砰——

  门打开,温暖而潮湿的空气朝屋外流动。

  绿谷看着训练室里两个出色的同期,一个人俯身在另一个人腰腹间,以诡异的姿势双双框在近地面。轰身上套着件白背心尚且算衣衫不整,爆豪干脆就裸着上身只裹了条纱布,地上一片水渍。

  有那么点尴尬。

  纵使现在全总部都知道他们的关系。纵使这间训练室里大概没有摄像头。那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地办事吧。而且连门也没锁啊。

  啊,那两个人朝门口转过头了。

  绿谷小心翼翼地抬手指了指门板:“那个,我敲过门了。”

  然后一发穿甲弹就送给了这位有礼貌的先生。

  

  “13号说根津有问题?”

  大致收拾了一下,三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的沙发上。

  门已经关上了,窗外的哗啦啦地作响,叶子被风卷起,有几片从半开的玻璃窗缝隙里飘了进来。

  这次可以确定房间里是没有摄像头与窃听器的了。

  根津私下与已经确定为敌方的田中秀一郎接触,还利用权限支开信息管理处的人,对设备做了手脚。

  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的话,那的确是十分可疑了。

  轰焦冻坐起身,凝眉。

  爆豪胜己在他旁边,搭在矮几上的两条腿又放了下来。

  “这家伙,既然早发现了这些事,为什么一直到这时候才说。”

  绿谷摇了摇头。根津校长为了ALL FOR ONE赋予的能力而背叛这种事,就连他都无法接受,何况是与校长共事多年的13号老师呢。大概是真的想要校长能够迷途知返吧。

  他又说了之后的调查。

  在茶子告诉他13号的话之后,他也十分震惊。

  而当时,因为档案室入侵事件,根津校长与其他几个总部高层都被暂时停职,同时又展开了对这些高层们的调查。他就私下联系了其中的调查人员,参与了对根津校长的调查。大约是因为那一次在总部发言的缘故,这次自发的行为没有受到阻止,反而被上级默许了。

  之后他们这些得到信任的人参与了其中的调查。发现其中还有主要针对与雄英教师的调查,毕竟当年欧尔迈特还在雄英时,雄英方面也出现了情报泄露。雄英的教师进入总部的一共有三位,都受到了重点关注。

  但得到的结果也证实了13号的话,根津的确与那位被捕的田中私下见过几次,在一些地方留下了录像证明,如果开始还能认为是巧合的话,之后的深入调查就更加令人心惊。来自雄英的根津校长还与总部内下属部门的不少人,远不属于他职务范围内的人接触过,其中甚至还包括那位入侵档案室,枪杀管理员的执行部的年轻人。

  之后,信息管理处的人寻找了记录,发现当中被破坏的一段,进行了恢复, 发现了根津修改总部当中监控设备的痕迹。之前ALL FOR ONE越狱时,延迟的监控录像也得到了解释。

  最后,就是由档案室中被炸成一堆废铜烂铁的操作台中恢复的档案提供的数据。

  绿谷从包里翻出了几张纸:“这是我从之后恢复的数据当中查到的。”

  打印下来的档案页摆在矮几上,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框里的人对雄英的诸位来说都十分熟悉,是他们三年训练生涯的校长。照片上照常穿着一件黑西装,领扣打得整洁漂亮,面上是一副惯例的胸有成竹的模样,足以教人忽略那份来自于鼠形的身躯的违和感。

  是的,现在这种个性大爆发的社会,人们拥有强力的个性的同时,也拥有了千奇百怪的外貌。走在街上,纵使是顶着鸟头蛇头青蛙头,都不奇怪,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人,只是因为个性才会变成这样。

  鼠形,比起蛇脸那种可怖的效果,已经要好很多了,白色的皮肤和松软的毛发,甚至还有那么些可爱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是个人的基础上。

  档案下最后几行字,写着根津校长的个性——超强大脑,后面跟了几个小字备注——由鼠变异而来。

  这份档案年限已经很久了,没有人会去特意关照,除非是刨根问底的调查。

  因此他才会那么急着将档案室里的东西销毁。

  档案页下面摆着的是根据其中的线索,找到的一些根津校长以前的照片和资料。

  旧照片像素不算高,而且由于拍摄时光线不好,显得十分昏暗,看不分明。

  第一张照片中出现的是只关在玻璃箱里的巨大的老鼠。

  虽然可能是由于变异而拥有硕大的体型,但也仅仅只是普通的白老鼠而已。比大鼠大个几倍,趴在地上,身体弓起,一副随时要攻击或者逃跑的慌张模样,湿漉漉的毛发耷拉黏连着,身上沾了点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却闪着光,认真看上几秒便要叫人发憷。

  后面几张当中,出现了实验者的身影,还有针筒和电击夹等物品。

  有了这些东西,不难看出根津校长为什么宁愿投靠ALL FOR ONE都要拥有个性。

  三人沉默了一阵。

  这样的理由的确很让人同情,但并不能为他帮助AFO而间接造成平民的伤亡开脱。

  轰焦冻开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对……根津进行抓捕?”

  绿谷也不忍再看,收起桌上的东西:“就是这几天了,因为停掉了在总部的职务,校长最近都在雄英工作,预计会在雄英当中展开抓捕。到时候可能会出现脑无等的阻挠,为了避免伤害到学生,尽量在晚上进行,并且远离住宿区域。”

  计划已经定好,就是势在必行了。

  不光是欧尔迈特,根津校长也是他们成为职业英雄前,雄英三年训练中的一根标杆。他教会了他们如何战斗,如何配合,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环境优势,更教会了他们英雄的行为准则和底线。

  但到这时,这一切似乎被颠覆了。教会他们这些的人,为了复仇,自己跨过了那一道底线。而所有的教导和关爱似乎都成了一张虚假的面具,脆弱的纸壳下藏着一张凶狠暴戾的面孔。

  由于内奸的存在,ALL FOR ONE被放走,守卫死亡,危险犯罪者越狱,平民受到伤害,安德瓦遇害,众多Alpha被抓走强行改造。

  纵使两个人都已经停掉了这段时间的任务,这场作为了结的战斗,无论如何也都是该去的。

  但……

  “喂,半边混蛋,你去吧。”

  爆豪胜己朝后一靠,两条胳膊搭在沙发沿上:“搞了这么多事,还被他跑了的话就太丢脸了吧!”

  “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抓住。”

  

  雄英作为首屈一指的英雄教育高等学府,校长的工作实在不会轻松到哪里去,比起英雄总部那些也不遑多让。

  因此,纵使停掉了总部的职务,根津也延续了在总部时工作到深夜的习惯,在办公室里留到了晚上十一点,好歹不是凌晨。

  深夜总是会撞见不好的东西的,有过一次,便不会想再有第二次的经历。

  然而事与愿违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深沉夜色,笑了笑。

  也该是时候了。

  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桌上的文件,按分类归了挡,把尚未处理的不算紧咬的都注了标,等着之后得空了再来料理。

  现在,他该挤出些时间来面对这些访客们了。

  

  一弯白月挂在乌黑的夜空,将近凌晨的研究部大楼也灯火通明。透不出的光线被捂在轮廓里,仿佛陷在黑暗的海域里的一条孤舟。

  对于在这里工作的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是群醉心于技术革新的疯子。

  爆豪胜己坐在床沿,一条腿踩在床上,穿着件黑色的背心和松垮垮的休闲裤,一条手臂搭在支起的膝盖上,目光沉沉,落在柜子上。

  上面放着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消息。

  他也醒着。这个夜里没有人睡得着。

  抓捕根津的行动没什么可说的,但他却仍然感到心神不宁。

  伸手抓起手机塞兜里,站起身朝房间外走去。

  走廊顶上的灯间隔着亮着,中间的距离有些远,显得有些昏暗。

  比起下面两个做研究还有办理事务的楼层,这里要安静许多了,踩在中间的毯子上连脚步声都听不大出来。

  熟练地拐过拐角,后面的通道宽了许多,只有几间房。最里面的那间最大,能从走廊上的透明窗看到里面。门上装了电子锁,没有密码谁也进不去,除非想要弄出能让整栋楼的人都听到的破门声来。

  房里的灯已经关了,能借外面的月光看到房间里侧几个列着的培养罐,表皮上映着银灰色的光。只有最前面的一个在使用中,其余的几个都是备用。

  爆豪胜己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顿了一下,继续朝门口走去,摁开了电子锁。

  “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干嘛。”

  走廊上灯光骤然亮了许多,吉田夹着一本文件站在楼梯口,一脸古怪地看过来。

  爆豪胜己抓在门把上的手又收了回来,一手插着兜,翻了翻眼皮:“这里又没有门禁,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吉田皱着眉,终于没有继续下楼,而是朝这边走过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边来晃两圈,这已经不太正常了吧?我们保证过的,手术完全没有问题,他对营养罐的适应性也很好。”

  没收到反应,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之前那次强制配合是我们不对,我可以再次道歉。”

  “闭嘴。”

  爆豪胜己正要转身,突然顿住,低头看去,皱眉。

  吉田愣了愣:“什么?”

  “闭嘴,杂鱼。”他伸手上去。

  一连串按键的电子音杂乱地响起,门锁滴地一声开了。爆豪胜己抬腿,砰一声把门踹开,随即冲了进去,一只手握住手臂,一发爆炸朝营养罐轰了过去。

  砰——火花四溅。

  吉田目瞪口呆地看着砸开的门板,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垫子上软毛都朝一个方向拖了过去,仿佛曾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门缝底下滑了过去。

  他快步跟了进去。

  烟尘当中有什么东西被爆炸掀起的气浪推了出去。

  “怎么回事——”

  爆炸的动静将跟在吉田后面下来的两个人也引了过来。

  正在这时,走廊里突然响起剧烈的警报声。

  跑到门口的一个人抬手一看,脸色一变:“是楼下的装备配置室。”

  通讯器中出现的是房间中的情景,一个黑影站在屋中,大脑外露,双眼暴突,是一只脑无,个性不明,但电击枪打在他健硕的脊背上,丝毫作用都没有。

  培养室里的日光灯被摁开,房间里的黑烟散开,屋中却没有人影。

  爆豪胜己又一次攻击出来,其他几个人才注意到地上有一团透明的液体,顺着爆炸的冲击滑了出去。

  “科长,现在怎么办?”另一个人也注意到了通讯器上装备配置室的警报,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吉田一咬牙,朝刚才那个人示意:“沃伦,你先下去,我们两个待会去和你会和。”

  沃伦收到指令,点头往楼下跑,吉田却已经朝房间里冲了进去。

  他掏出腰间的电击枪,朝那团液体射击。

  研究部里的人大都没什么强大的战斗力,十分依赖于装备,敌方如果进攻这里的话,第一个下手的就是装备配置室。但相应的,那里的防备也十分完善,不会轻易让人讨去便宜的。

  房间里的三人对着那团液体进行攻击,但这东西竟真像液体一样滑不留手,能够随意变形来躲开几个人的攻击,活像用尽全力结果打在一团空荡荡的棉花上一样叫人憋闷。

  “科长,我查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的眼镜一手端着电击枪,低头看着手上显示出的资料。

  “那是五年前特大团活盗窃案的犯人之一,在抓捕当中逃窜,之后又曾出现在各地共五起犯罪当中。”他迅速浏览着当年的记录。

  “个性是液体化,能够能够通过液体化穿过狭小空间,躲避攻击,并能协助团伙进行转移。”

  房间里有个男人嘿嘿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得太多了些。”

  突然,房门被砰地撞开。

  不,门早已经开了,但来人的体型太过强壮,把门框都一并带了下来。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咆哮着冲了进来,挥着肌肉暴起的右臂,朝眼镜男砸了过去。

  砰——

  眼镜被一把掀飞了出去,手里的显示屏也滚到一边。

  爆豪胜己拽开他之后来不及躲,干脆扑下去,就地一滚之后借助爆炸跃起,一手朝后一炸,将身体朝前推去,另一只手蓄力,就要炸在脑无光裸的脑子上。

  这只脑无浑身肌肉看起来坚硬无比,只有头部能够造成重创。

  脑无怪叫了一声,却以不符合庞大的身躯的速度迅速扭过身来。

  爆豪胜己啧了一声,迅速借助爆炸朝一边退开,但还是距离太近,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被脑无的胳膊撞飞了出去。

  吉田惊呼一声,朝脑无开枪,但如同在显示屏当中见到的状况,这一只脑无也和那只一样,丝毫不畏惧这种程度的电击。

  他退后一步,朝营养罐靠近,却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在地。要再爬起来时,却发现那团液体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他身边,透明的流体当中浮起一个男人的头。

  他背后一麻,心脏却狂跳起来,帕金森一样颤抖着抬起手。

  脑无咆哮着朝他冲了过来,足有半个脑袋大的拳头就要砸到他的头上,人类的头骨在他的力道下仿佛个熟透了的西瓜,咔擦就能生脆地崩开。

  邦——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眼镜挡在了吉田面前,镜片碎掉了一只,滑稽地挂在脸上。

  抬起的右臂张开,形成了一道壁垒,挡住了那只硕大的拳头。

  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有那么个当英雄的梦想,但大多数人都没能拥有那些华丽而强大的个性。他就是恰好是这么个大多数中的大多数,个性只能将双臂张开,硬化成盾,硬度也不算太高,当英雄是一点指望也没有了,逞英雄还差不多。

  去做做不到的事,就是逞英雄。

  可有些事,没做之前,可能谁都觉得自己做不到。

  液体化的男人已经从那摊水里冒了个肩膀出来,稀疏的毛发湿漉漉地挂在脑门上,活像个长毛的葫芦。

  他一手扼住吉田的脖子,啐道:“一帮多事的废物个性。”

  吉田一把抓住液体化的胳膊,脸憋得通红,哼了一声。

  轰——爆炸将脑无撞了出去,砸开门口那排玻璃窗,翻滚到了走廊上。

  见到爆豪胜己回来,秃毛要再化成液体,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个性是麻痹……”他抖着声音骂。

  吉田捡回一条命,喘了口气,一边继续发动个性,一边单手操作看了看显示器上楼下的影像。

  “其他人应该暂时没有问题,守在了装备辅助室当中,暂时不会被攻破。”

  他又调了几个画面,突然一顿:“等等……”

  他看着辅助室外的景象,声音拔高起来。

  “他们……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房间外站的男人背上背着个硕大的装置,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但绝对不是出自他们部门的作品。他举起的手心里喷射出一种灰色的粘稠液体,落到墙壁和缝隙当中便凝固成了具有金属质感的固体。

  眼镜喘息着爬了起来,迅速动手根据影像查了那个男人的资料:“四年前出现的连环杀人犯,光记录在案的就有十余起。个性是能够分泌未知液体,凝固之后硬度极大。下面的人,他们不会有事吧?”

  吉田摇了摇头。虽然那间屋里还有一只脑无,但人多势众,装备齐全,不会出现太大的伤亡。

  敌方的目的是要将其他的人和装备都困在那间屋子里。

  在这里,除去那间屋子,最“具有价值”的,大概就是他们身后营养罐里的那一位吧。

  有冷汗从脑后爬了上来。吉田抬头去看门口的爆豪胜己。

  这一只脑无明显是经过高度强化的,肌肉的密度极大,而且反应速度几乎和他有得一拼,再加上被赋予的多重个性,和之前营养罐里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水准,麻烦得很。

  但这一仗无可后退,必须打。

  就是这时,楼梯口又是一阵嘈杂,有人声逼近,人数还不算少。

  砰砰几声连射,爆豪胜己迅速后退。

  几发特殊子弹打在脑无身上,逼得他嚎叫起来。

  杂乱的人影被灯光灯光拉长,一帮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们扛着稀奇古怪地装备跑了上来。

  “我们来晚了。”山崎医生冲几个人点点头:“下面的情况不用太担心,已经在处理了,时间不会太长。我担心这里的状况,就先带些人上来了。”

  果然那帮人的目标是在这儿。

  爆豪胜己的眸色一沉,有火焰烧了上来,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马上打开防御装置,准备作战。”山崎抬手调了个装置出来。

  一帮人迅速行动起来,房间里金属铿锵声不绝于耳。

  营养罐群前升起了一道防御墙,这是不久前才添加上的。墙角降下了射击口,但因为房间当中还有己方人员,不可能进行大规模扫射,只能人为瞄准。

  这样的射击虽然不能重创脑无,使其失去行动能力,但还是在一定的程度上起到了作用。脑无被逼得朝一边退去。

  “等等,住手——”爆豪胜己瞳孔一缩,抓住身边一个人的胳膊。

  然而这么多人,脑无的行动又不可控,根本无法停止。

  吉田几人制住液体化,不能行动,还被困在角落。

  此时,脑无朝他们逼近,吉田一惊之下,正好被眼镜拖着躲开了脑无砸过来的身躯。

  脑无砸到了液体化男人的身上。

  下一秒,两个人都仿佛融化了一般,从空气当中流了下来,化作一摊液体。

  爆豪胜己迅速朝那边炸了过去。

  但就在此时,空中发出尖锐的噼啪碎裂声,所有的灯全裂了,所有人都因为突然到来的黑暗而停止了瞬间的行动。

  空间里只有外面走廊上远处的灯,和窗外月光照进来一些的地方还亮着。

  噼里啪啦的玻璃掉落后的碎裂声混杂着人的脚步声震动耳膜。

  爆豪胜己毫无意外地扑了个空之后,迅速转身靠在墙上,朝那个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所在轰了一发。

  “别轻举妄动,否则你们的总部长可就没命了。”

  火光照亮了那一片。

  黑暗中,一个男人举着一条手臂,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金属质感的灰色物质,另一只手抓着一枚锋利的同样的东西,环了一圈抵在山崎医生的脖子下面,血珠顺着他的手往下滴。

  旁边的人转瞬认出了他就是刚刚封住楼下装备配置室的人,惊呼出声,然后被他那条手臂瞄准,瞬间被他手心里喷出的那种物质裹住,倒在地上。

  被放出的脑无和液体化秃毛落在靠窗的一边,脑无迅速朝爆豪胜己电射过去。

  他朝旁边一闪,脑无拳头砸在防护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要是慢上一点,估计肩膀就废了。

  腰身一转,一只手已经压到了脑无脑子上,噼里啪啦爆着火花,引出一阵惨叫。

  “我说让你们住手没听到吗——”

  山崎医生闷哼一声,大股的血液顺着他的脖子滑了下去,旁边发出几声惊呼。

  爆豪胜己一顿,立刻被脑无抓到机会砸了出去,撞在地上,撑了一下,没爬起来,朝旁边歪了一下,握拳咳了几声,一点血丝从嘴角滑了下来,头上立刻起了一层薄汗。

  一时没人再行动,包括一边的脑无,但适应黑暗之后倒是能勉强看得清了。

  “把防御系统关掉——”背包男人说,见到没有人反应,手里的力气又加了一分。

  山崎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色已经迅速苍白了下来。

  旁边的人终于有点慌了,窃窃私语了一阵,终于有人伸手接触了防御装置。

  房间四角的枪口都收了回去,更重要的是,挡住营养罐的那排防护壁也被逐渐撤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后面那排罐子上,就在这时,两发爆炸朝背包男人的两腿射了过去。

  他破口骂了一声,控制不住朝前摔去,抵住脖子的利器也松开了。

  旁边的人急忙上前把山崎医生救了下来。

  背包男没空理会,只想先解决最麻烦的一个,跪下支地,腿上火辣辣地疼。他手一挥,灰色的粘稠液体朝营养罐群那边射了过去。

  却没想到爆豪胜己一手扯下一边挂着的实验服,抖手转了一圈,将那些液体都挡了下来,一个灰色硬质的圆盘落下来,伸手一抄。

  他朝营养罐那边跑过去,能够看到那个液体化杂鱼朝那个使用中的营养罐滑了过去,伸手就将圆盘朝那东西掷了过去,身体一滑躲开脑无的攻击。

  圆盘将液体化按压在下面,被他附身压住。

  液体还要从缝隙里滑出,立刻被遭到了爆炸的攻击。

  之前一直被躲开攻击,用力仿佛打在棉花上的憋闷直接全部发了回去。

  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人群当中吵嚷起来,却是庆幸。

  装备配置室的封闭解开了,里面的人统统赶了上来。

  当头的却是13号,大约是来这边办事正好也被困在里边的。

  好歹是个职业英雄了。

  13号伸手对准了场中的敌人。

  “我们来晚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手指上的指套打开。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20

轰爆,生产严重警告,其实也没多少……但还是警告

    第二十章

    其实爆豪胜己一开始真的没打算用个性,至少没打算用得太过。

    灯光在不稳的电流中闪了闪,伴随着那堆破铜烂铁之间的跳跃火花谱了一曲。

    这防得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中唯一清醒的人却无心欣赏这一幕。

    子弹穿透手臂打了出去留下个血洞,血液汩汩流出,浸湿衣服的同时也带走了一部分体温。

  档案室里的温度控制装置仍然嗡嗡地运行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呼呼喷着冷气。

    爆豪胜己收回对着变成一片废墟的控制台的手,贴在隆起的腹部。

  “唔……”

  掌下再次变得坚硬,身体里沉重的一团纠缠出一阵绞痛,拉扯着向下坠。

  克制住要蜷缩起来的冲动,一遍一遍地在肚子上轻轻揉摁,试图将这该死的异状停止。

  “你这家伙,消停点啊。”

  现在还不能出来。

  还不到时候。

  待久一天,存活的可能性就会大一点。

  勉强直起身,抬腿用靴子一脚蹬开地上晕厥的被滑稽地绑成一团的黑衣男人,扶着一边倾倒的柜子,缓缓在原地坐了下来。

   爆豪胜己深吸一口气,曲着一条腿半坐在地上,一只手握着膝盖,一只手在腹侧反复安抚。

  身下是冰冷的瓷砖,后背贴着杂乱的书堆,呼吸随着加剧的疼痛而变得沉重。

  手臂上的子弹打穿的地方还在流血,伸手握住,鲜红透过指缝滑下,染透了半边袖子。

  疼痛暂缓,爆豪胜己喘息几声,朝后靠了靠,抖着手将衣服解开。

  外套散开,露出浑圆膨胀的腹部,薄薄的体恤衫被汗水贴在身上,此时已经凉透了,像层半融化的薄冰。

  单薄的布料随着里面的家伙的蠕动而泛起轻微的褶皱。

  昔日坚实的腹肌一块都没剩下,看起来要多不协调有多不协调。

  怪物吗?

  一个Alpha变成这种样子还真是够难看的。

  但是怪物又怎么样。

  从过去到现在,他还真被不少人或明或暗地叫过怪物,那个垃圾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绝大多数的杂鱼们都做不到,才会把这叫做怪物。

  呲啦——

  爆豪胜己从衣服上面撕下来一截,单手缠到胳膊上,牙咬着一端打了个节。

  秋已深了,夜也已经深了。寒意从冰凉的地面爬上来,逐渐渗透四肢百骸,连汗都是凉的。

  而身体的温度烧得火烫,伴随着阵痛燃烧能量。

  又是一阵绞痛,这一次比之前的都要急和剧烈。

  爆豪胜己呼吸一滞,捏紧双拳,后背死死抵靠在书堆上,在疼痛中朝后仰去。身躯绷直,汗水沿着扬起的下颌和颈部线条滑进衣服里,浑身的肌肉绷紧,在这场酷刑中战栗和咆哮,但仍牙关紧咬着一声没吭。

  不管当事人是怎样的不情愿,现实总是能补上不留情面的最后一刀。

  有温热的黏腻在身下蔓延开来,贴着冰凉的瓷砖灼出热烫的温度。

  身体再度松懈下来,急剧地喘息,赤红的双目暗了暗,眼尾也发红。

  真的就到这里了。因为那帮杂鱼。

    拳锋砸在地上,因为不管不顾的架势留下一点血迹,却又因为再起的疼痛闷哼一声躬起背。

  太快了。

  纵使他对O那点破事一点了解都没有,也知道这样的进程太快,迅疾而毫不留情地推进。黑暗当中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但是体力却已经因为失血和疼痛耗得差不多了,这样是绝对等不到天亮的,总部那群白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里的状况。

  半边混蛋……

  绝对会发现的吧,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

  身体从半倚靠的姿势滑了下来,随着用力半悬空地绷紧,接着又失力落下来,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脆弱的腔体在压迫下不堪重负地绞着,肚子里的一团狠狠往下坠。

  爆豪胜己侧身曲起腿半蜷起来,尽量减少体温的流失,手指绞着衣服,克制住不要跟着身体本能用力。

  如果在这里出生,这家伙绝对活不下来。

  他喘息着侧过脸,缓了缓,视线逐渐清晰,看着那扇被封住的门。

  突然伸手撑着身体爬起来。

  再这样下去就来不及了。

  与其等在这里等待那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救援,不如自己砸出一条路来。

  疯狂,却又冷静而精准,因为没有选择和退路。

  而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爆豪胜己站起身,腰腹沉重得如同现在泥沼里,绞痛和酸胀从每个缝隙啃噬得让人发疯。

  他哼了一声,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沉重地喘息着,却眯着眼笑起来,手在肚子上拍了拍。

  “喂,既然你这么等不及,那就只好,赌一赌了。”

  他朝门口挪了过去,在能施展的最近的距离停下,左手圈在右手掌心,让力量最大程度地集中。汗湿的掌心噼里啪啦地炸响,火舌裹挟着凶猛的冲击力朝前方轰然炸开。

  巨大的轰隆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凶残地撞击,仿佛能将空气割裂。

  火花飞溅中,气浪朝后翻飞,硬生生地将煞神朝后推去,地板上留下被水迹晕开的血液,意志力支撑住沉重的身体。

  钢材在高温的舔舐下尖叫着变形,被拉扯到极限,后坐力同样作用到手臂和浑身。

  神经在绞痛中撕扯,腰背和肚子简直像不属于自己,大脑却能从模糊的图像当中清晰地做出判断,找到面前这块金属最薄弱的地方。

  还要再多来几下……

  但他却第一次发觉抬起手臂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起来。

  逐渐变得炽热的空气中突然钻入了熟悉的信息素,混在血腥味里微弱得几不可查,但却被混沌的大脑在瞬间就捕捉住了。

  同为Alpha的信息素仿佛一柄利刃一般,唤起本能的对抗,却又同样以一柄匕首的锋利,划破皮肤血肉,刺激得叫人清醒。

  手臂仿佛锈了齿轮仍在运转的机械,艰涩迟钝却又不容拒绝地抬起来。

  又一击炸了出来,铜墙铁壁被融化,分崩离析。

  整个身体仿佛都放松了一瞬,但实际上松懈的只有神经而已,浑身肌肉因为用力而僵硬。

  真不想在这家伙面前这么狼狈啊。

  半边混蛋的脸像镀了层冰,但这个红白毛本身倒更像快冰,呼吸颤抖着,身体也颤抖着,仿佛在下一刻就要破碎。

  一样的狼狈和难看。

  所以他不断地低头,他就一直看着他,从未挪开过视线。

  直到白色的墙壁从中间隔断。

  房间里站了好些人,围得密不透风,居高临下地站着。

  “唔……”身体在疼痛下僵硬地挺起来,又被人摁了回去。

  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完全听不清楚,不得不像块砧板上的肉一样被人摆布。

  “准备麻醉。”

  大脑不明原因地混沌着,视线时而模糊,将光影截成乱糟糟的色块,腹部的绞痛还在撕扯着继续,疯狂而竭力,仿佛身体的能量都是拿去干这个了。但意识却还保持着一线清明。

  全麻可能通过脐带影响胎儿,对于这种胎龄太小发育不完全的状况很可能致命,因此半身麻醉是在一开始就定好的。

  爆豪胜己咬牙竭力半睁着眼,被固定在床上的时候没有反抗,侧身半曲着腿,背后被固定上了针。

  窒闷的空间里时间早已失去了概念,下半身失去知觉,视线也被掀起的手术单挡住。

  但,同样不知缘由地,仿佛就是能感觉到皮肤被划开,血肉分离,神经被拉扯的疼痛,还有一种不该属于自己的恐慌密密麻麻从头骨争先恐后地钻进来。

  心跳在嘈杂的室内敲出沉重的声响。

  手术灯晃着,光晕转着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圈。

  视线也逐渐摇晃起来,仿佛坐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一轮,恶心一阵一阵地往上泛。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只看得见几团黑影在前面晃。

  身体从极度炽热变得极度冰冷,仿佛在一瞬间坠到了冰窖里。

  红色在此时格外地鲜艳起来,刺激地瞳孔一阵收缩。

  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被提了起来,没有声音。

  有什么仪器滴滴滴紧密地惨叫起来。

  灯光下的人影们晃荡着放大,发出一阵阵狞笑。

  ALL FOR ONE的人——

  这些混蛋——

  双手燃烧起炽烈的火花,紧绷的肌肉拖着沉重得如同尸体一般的下肢挣扎起来。

  

  砰——

  捂在铁器里的闷响震得连设备带床铺都嗡嗡响起来。

  爆豪胜己猛地睁开眼,身体从床上弹一般支起来,随即又被刺眼的灯光和手腕上骤然扣紧的腕带给扯了回去。

  “该死——”

  没办法抬手遮眼,只能侧过头去避开。

  远处的窗外只有深沉的夜色,空气凉凉地打着转。

  同样是夜晚,距离那个梦境却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长时间躺卧和麻醉带来的滞涩感还在身体骨隙流连不去,花了不少时间才习惯的沉重和隐痛却已经消失了。

  这个认知如同铅块,噗通坠入心底,伙同尚未平息的波纹一起再度搅起漩涡。

  他迅速找到力度,在两条前臂的束缚下挣起身。

  洁白的被褥滑下去,衣服空荡荡地皱着,没有突兀的隆起,没有妨碍他行动的沉重感,除了略显尖锐的裂痛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房间里也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经如同逐渐拉满的弦一般难以遏制地迅速紧张起来,心脏砰砰将血液泵上头顶,天花板上散发着炽烈白光的灯周粉尘静谧地旋着。

  这样的安静该死地致命。

  门把朝下,发出一点响动,随即推动着气流吹动起来,打破了转瞬的寂静,却更加令人窒息。

  轰焦冻进门的时候恰巧看到坐起身的爆豪胜己猛地朝这边转过来,那一刻的动作,仿佛之前的空气当真是无法流动的凝固状态,需要极力挣扎才能接触到氧气。

  研究部的条纹布料覆盖住因为长时间的疼痛消磨而略显消瘦的躯体,整个人绷紧,像豹子一样微微弓起肩背,转过头之后放松了点,赤红的眼里却烧着火。

   “喂,半边混蛋……”

  爆豪胜己盯着他,一双眼里全是血丝,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衣服胡乱地皱着。呼吸颤抖,语调也跟着发飘。

  “那个……那个家伙在哪?”

  轰焦冻沉着脸摇了摇头。

  嗡——

  不知是哪窜来的火星贡献了最后一丝热度,蹭地点燃了引线,轰然炸得大脑发麻,气体膨胀挤压着占据大脑的空间,血液中的火星鼓噪,眼前花白一片。

  没有什么比此时陡然僵硬的动作,和血色抽走后的煞白更能说明对方的思路了。

  轰焦冻眼神一暗,上前几步,强硬地扣住肩膀。

  “你冷静点。我是说……”

  他吸了口气,脸上的阴鹜终于有些飘了,反倒有些无奈:“他还在,但你现在不能去见他。”

   “那个体外培养的装置,成功了。”

  爆豪胜己身体震了一下,视线聚焦盯着他,目光如炬。

  轰焦冻没有分毫躲闪地回视过去。

  没有说谎,是真正地成功了。

  心脏被绑在过山车上甩了一圈,干脆地麻痹着摸不清知觉,此时坠下,僵硬地停滞了一瞬,终于又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从来没有人能这么玩弄过,这颗心脏拥有犀牛般坚硬的外甲。愤怒和一点劫后余生的兴奋疯狂地纠缠了一瞬,无可奈何地鼓噪,最后干脆地全都交代给了空气。

  良久,眼睫颤了颤,眨巴了一下。

  “知道了。”

  他浑身卸力似的放松下来,终于察觉到‘不堪’的现状,厌恶地挪动了一下手腕,竟然真的要乖乖躺回去。

  轰焦冻微微皱眉,有些诧异:“真的不去看?”

  爆豪胜己烦躁地往后一倒,冲他示意被牢牢捆在床上的前臂,以及手掌部分笼罩的特殊仪器:“都绑成这样了,看个屁啊。”

  轰焦冻瞥了一眼。床的两侧准备了缚带,在手掌上还装上了克制爆炸个性的装置。

  眉头拧起,没有提到这最初是因为在手术当中,爆豪失去神智之后个性爆发对医生攻击而不得不装上的东西。

  更没有提到之后引发的混乱险些造成手术失败,还有大出血。

  他应该是与他们关系最密切的人,却只能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只能听到别人的转述,根本无法想象里面是怎样一种状况。

  只是纵使隔着一堵墙听里面的嘈杂,都觉得这些声音撕扯着耳膜震在脑子里,仅仅几个吐息便实在难以容忍。

  于是他从室外,沿着地面一路冻了过去。

  旁边的人惊呼着阻止这近乎诡异的举动,轰焦冻却毫无所动。

  他不能进入房间,所有这大概是他唯一的陪伴方式了吧。

  浅浅的冰层穿过缝隙向房间里蔓延,随即,所有的声音仿佛和骤然寒凉下来的空气一起冻结了。

  轰焦冻突然上前几步,伸手把住了床栏。

  一双异色的眸子仍旧深沉,却浮着光,浅浅地流转。

  这样被堵不是第一次了,但如此气势悬殊的体位着实教人难以忍受。上次在医院时没心思管也就算了,这次没病没痛还能被这么搞一回他就不是爆豪胜己。

  爆豪胜己眯了眯眼,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双手被绑住,这样的动作要极大借助于腰腹的力量。

  轰焦冻微微皱眉,收回手把在对方的背后,随即就被嘴唇上凶狠的嗜咬给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浅薄的布料抻直,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几乎要遮挡不住这具躯体的锋锐。并非刻意释放的信息素游移着霸道地占据了空间,将猎物沾染个遍。

  纵使是在深秋,这个人也是一样散发着火热的气息,炽热得让人流连着不愿意放手。

  Alpha们的占有欲让几片唇瓣黏连纠缠着不愿分开。

  “胜己……还真是饥渴啊。”

  轰焦冻微微喘息着埋下眼,掩盖神色的同时倒是带出一点笑意来。

  “什么玩意儿——这账该我先算吧。”

  爆豪胜己舔了舔嘴,挑起一边的眉毛。

  先动手的家伙这么说,倒显得他像个禽兽一样。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反倒提醒了之前的事。

  轰焦冻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要算账,回家之后一笔一笔地清算。”

  随即无视了对方凶恶的目光,掏出了手机。

  “我再急,还不至于赶这么点时间。”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勾起唇。

  “我是想说,去你是去不了了,但看看,还是可以的。”

  屏幕莹莹地亮起来。

  是段视频。首先入目的是个罐装的大型装置,和那些装脑无的透明营养罐有点像,但显然要复杂许多。这东西是由不透明的钢材支撑的,上面布满了阀门和管子,中间是个显示屏。谁在下面按了几下,显示屏才启动。

  当中的图像很暗,看不太清楚,但却确确实实能够看到里面的家伙了。

  他身上连着根管子,在狭小的空间里蜷缩成一团,很安静,偶尔才会动弹一下。

  如同一直以来的安静,乖巧得难以置信。

  这一次他可以安全地待到能够真正出生的时候了。

  爆豪胜己难得发怔地盯了一会儿,一句“丑爆了”憋得五味陈杂,唯独没有一点嫌弃。

  是啊,别说是长得像谁,罐子里的家伙小得可怜,勉强能看出个人形,瘦不拉几倒像个猴子。

  “他只是太小,等到出生,会好看的。”轰焦冻温声说。

  这么长时间以来,虽说认清了事实,但要真正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件事所带来的一切,却一点都不容易。

  这家伙妨碍他训练,妨碍他战斗,妨碍他的英雄活动。

  简单说就是个长期累赘。

  早点甩下负担是不错,但真到这天看到这副凄惨可怜的模样,竟然难以自制地酸涩起来。

  烦躁和怒火交杂着燃烧。

  他的处境并不安全,ALL FOR ONE等人还在背后窥视着。

  咣——

  配置在床边的个性控制装置终于裂了,但没有爆炸也没有火花。

  拳头一下一下砸在残骸上。

  “ALL FOR ONE,还有其他那些混蛋,这家伙的债,我绝对要五亿倍地讨回来!”

  “啊,绝对会讨回来的。”

  轰焦冻点头,抓住他一只手。

  “在这之前……”

  “你还要一直这家伙那家伙地叫他吗?”

  “怎么也该取个名字了吧?”

  

  在年底之前,发生在总部当中的又一次大事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连一向笃信科学的研发人员们都在考虑是不是该去寺庙里烧柱香。

  档案室被入侵,纸质档案被烧毁,电子设备也需要时间恢复。

  媒体抓到了讨伐的机会,联合着先后出现的犯罪者越狱,还有第一英雄的牺牲又做了一番文章,搞得人心惶惶。

  而民众眼中毫无作为的英雄组织成员本身,就算无视了这些口诛笔伐,也着实无法心安。

  抓捕之后进行调查,入侵档案室的只是个执行部的文书工作者,白斩鸡一个,个性也不强,战斗力基本为负。穿墙能力拥有者是个在逃的罪犯,因为贪图AFO赋予的个性而跟随他执行任务。

  但这件事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的帮助。再加上之前落网的田中,实在难以想象组织当中到底还埋藏着多少敌人,分布在哪些部门,甚至是否前一天还笑着和你打过招呼。

  事件的扩大终于引起了政府的重视,几个相关的高层人员统统停职接受调查。

  绿谷作为一个新晋才三年的英雄,对那些高层基本仅有纸面上的了解,实际接触过的只有之前在总会上见过的监管官员宇内直人,还有就是雄英的校长,根津了。

  而现在又多了一位。

  以上被调查的上司们如何反应,他不得而知——除了其中那位每次在大楼里遇见他都没有好脸色的宇内执行官——但眼前这一位,就他所见,不仅没有抱怨,似乎还挺开心的。

  营养罐银灰色的表面浅浅地映着日光灯的色泽,披着白色长褂的山崎前总部长微微前倾着,查看表上的参数,又小心翼翼地调试仪器,两只眼专注地盯着,脸上的皱纹却因为笑意眯了起来。

  不像个位高权重的,倒像个普通的医生。

  这形象跟绿谷想象中凶神恶煞咄咄逼人的模样相去有些远。

  路过的吉田研究员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表示这位大人其实老早就当上甩手掌柜了,好些年一直醉心于自己的研究当中,要不是AFO越狱事件后部门陷入一定的混乱,他可不会回来管事。

  这话该真得很,现在被停了职,反倒没有丝毫怨怼,乐呵得很。

  绿谷朝显示屏上看去。

  他以前来过研究部,是为了改造得到适应自己能力的装备,来这个部门倒是头一次。而且也是头一次,看到即将出生的小孩。

  他和茶子的婚礼因为近期的混乱推迟了一些,不过就算早一点,Beta和Beta之间想要得到后代也是很难的。

  于是叹了口气,有些羡慕起来。

  显示屏当中看不分明,但蜷起身的胎儿已经接近真正成熟的时候了。

  山崎部长,现在或许该说医生了,看着他出神,随即对着这位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英雄笑了笑。

  “很神奇吧?两个Alpha所产生的奇迹。”

  绿谷点点头。

  “如果能将这项成果利用起来,说不定能够解决现在人口方面的问题呢。”山崎医生玩笑似的说。

  绿谷无奈地笑了笑,对这个玩笑不置可否。Alpha的人口数虽然不如Omega那样稀少,但也是远远赶不上Beta群体的。再者,有多少Alpha能够接受为另一个Alpha蛰伏呢?

  他来倒还有一件事要问。

  “对了……山崎部长,您当初毕业的学院和弗罗尔学院挺近的吧?您听过那位发明个性强化装置的前辈的事吗?”

  在档案室入侵事件当中,纵使因为爆豪的及时发现挽救了一部分的损失,但还是救不了那位曾与他见过一面的管理人的性命。

  一枪爆头,干净利落地了结了性命。

  而那位犯下这事的却实在不像是个丧心病狂害人性命的杀人犯,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下手杀害管理人的决心呢,或者说,管理人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绿谷和那位杰登布莱恩不太熟悉,但那天和他的对话却总是在心中徘徊不去。

  他曾经为此找过也毕业于弗罗尔学院的宇内执行官问过——对方在知道当初他为什么那么做之后总算没有将他直接剥夺英雄资格,但因为造成的麻烦还是给不了好脸色。

  一向脸臭眼高的执行官大人在听到那位前辈的名字之后倒是冷静了许多,语气中很有些敬佩的意思。

  “那位前辈的成果本该造福许多人,可惜了啊。”

  但是更多的,关于那台装置销毁之后剩余的资料的情况倒是没有更多的情报了。

  “那位前辈啊,他的研究成果实在是很厉害。”

  山崎医生点点头,很有些感慨的样子,却又惋惜。

  “但他那个想法是错误的。”

  绿谷一怔。

  “这样只会引起无个性和拥有个性的人更大的矛盾而已。”他说:“最后那位前辈的结局不就说明了这点吗?”

  发明出了这样的东西,最后却被无个性的人枪杀,多么讽刺。

  绿谷叹息一声。

  山崎医生的注意力又已经转回了屏幕,伸手在罐子轻轻敲了敲,能够看到显示屏里的影像开始有轻微的动作。

  “像他们这么强大的Alpha之间的孩子也会很强大啊。”

  “已经出现个性反应了。”

  “什么?”绿谷一惊。

  山崎医生的神色忽然一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绿谷。

  “这件事很重要,请不要透露出去。”

  没错,正常人出现个性的年龄是在四岁以前,却从没有人是在出生前就显露出个性的,或者说,个性反应很微弱。如果在出生之前就拥有个性,那该是多强大的存在。难怪会遭到ALL FOR ONE的觊觎。

  听到绿谷的答复,医生的神色缓了缓,笑着冲他指了指一边。

  “你是要去找他们吧?在那边的训练室里。”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19

没有天亮都算是七夕,七夕快乐!轰爆,双A,带球严重预警。

  第十九章

  虽说只是猜测,但轰焦冻从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放心。

  当初在雄英时便能因为绿谷一个地址前去救援,何况现在牵扯到的是爆豪,还是这种状态下的爆豪。

  “嘟……嘟……”

  一直未有接听,手机里的忙音更加剧了脑中萦绕着的不详气息。

  进总部前的又一次确认,同样的结果。

  轰焦冻放弃了用通讯器进行联系,祈祷着对方只是忘带手机或者开了静音。

  可能性都不大,特别是在他的特别叮嘱后。

  时间跳向整点,总部的下班时间。

  轰焦冻看了看四周逐渐开始从建筑里出来的人,微微皱眉,往主楼跑去。

  刚迈进楼,就撞上一波下楼的人群。

  伸手拉住几个人询问,都没有看到过爆豪。

  “请问,档案室在哪里?有出什么事吗?”

  只要这里的档案室还安全,那多半就是虚惊一场。

  被他拉住的人一愣:“档案室啊,在楼上啊,那里能出什么事啊?”

  轰焦冻问清楚了位置,道了声谢往上跑。

  沿着环绕的楼梯一阵狂奔,一口气跑上五楼。路上的人被这阴沉着脸的家伙吓了一跳,纷纷让开。

  “呼……”

  五楼档案室的门刚刚锁上,大楼保卫古怪地看着这个急匆匆跑上楼的人。

  “档案室?没事啊,里面没人,我已经查过了。”保卫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上次那种事再来一次我这工作就不保了。”

  轰焦冻松口气,又问了爆豪的事。

  “'爆心地'吗?他早就离开了啊,我看到他从楼上下来了,应该正好错过了吧?”

  轰焦冻道了谢,又迅速下楼,给研究部里的人员去了电话,得知人没回去,交代如果看到人一定要告知他后,径直出了总部打车回家。

  为了方便工作,爆豪胜己自己的房子离总部不算远,也因此,在下车时,轰焦冻狂飙的心跳还没平静下来。

  如果是这家伙独自回家又不告诉他,还不接电话的话,绝对要好好算个账。

  上楼,熟稔地摸出钥匙,开锁,推门,开灯的动作一气呵成。

  客厅里静悄悄的,几天没回来,柜子上落了点灰,里面的鞋子都端端正正地摆着。

  轰焦冻走了进去,推开虚掩着的卧室门。

  心道如果这家伙是回来睡了一觉,没有接到他的电话的话,这次就算了。

  然而没有人,主卧没有,客卧也没有。

  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窗帘外透着街道上暗沉沉的光。

  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心脏兀自空了一块。

  就是那种什么很重要的,一直摆在掌心里的东西突然消失,完全不能相信会就这么弄丢的不可置信。下一秒,惊慌和愤怒这些其他的情感才后知后觉地追赶上来。

  轰焦冻神色冷下来,将刚刚蹭翻一角的毯子扯回原位,关好灯,再次关上门。

  守门人说看到爆豪下楼,研究部和家里却都没有人,问题一定出在这中间,无论如何要先回总部一趟。

  傍晚时分的城郊,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晚一步离开的英雄熙熙攘攘地往外走。

  调取监控需要上级的批准,但现在的状况根本来不及,真出什么事,到那时候人都凉了。

  门口的守卫说没有见到过爆豪走出来,但他们并没有时刻注意着走过的人具体是谁,因此也不能肯定。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市资料馆被烧毁的事件影响,他总觉得爆豪的失踪也与这事有关。

  轰焦冻冷着脸再度沿着小路往里走,打算再去一次档案室,再没有线索的话就只有动用武力取得监控了。

  这时他甚至有些羡慕起AO的标记来了,当那种特殊的标记连接建立之后,双方总是会对对方有一些隐隐的感应的。

  而他们有的,只有建立于疼痛和血肉之上的互相啃咬的痕迹,在时间的消磨下只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他们的信息素也还保留着独属于自己的鲜明特征,骄傲,张狂,放肆,透露着Alpha的强大气息,无法真正被对方所改变与弯折。连爆豪,也仅仅是混上了那股新的气息,自身的信息素仍旧刺激与霸道。

  A与A其实是相互排斥的,不管是肉体还是信息素。

  但他们真正饱含着对对方的渴望,那种纵使要将彼此分明的棱角磨得血肉模糊也要并肩登顶的渴望,最后便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贴靠在一起。

  或许他们的感应与连接真正是建立在疼痛与血肉上的吧。

  夜色沉沉,路灯下沾着露水的草叶反射出晶莹的光。

  轰焦冻隐约感觉旁边那栋楼里传来了闷响。

  从办公大楼走出来已经将近下班时间了。

  日头西斜,天边逐渐染出红霞。

  这是人流出现高峰的前一个时间段,能在这时候出现在这的只有闲人和翘班的。

  能在这地方晃荡的闲人不多,爆豪胜己恰好算是一个。

  可他看着远处那个四处张望着畏畏缩缩往一边的后勤大楼走的那家伙,却怎么也不像是个翘班的。

  爆豪胜己插着兜往大门走,斜眼瞥见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隐进了楼里,啧了一声。

  纵使说起来有些不齿,但敏锐和好管闲事其实是职业英雄的必备素质,不只是绿谷,每个人都少不了有那么几分。

  于是本该继续向前的脚步停下,转而朝右边走去。

  反正研究部里的味道恶心死了,与其回去坐牢一样被人盯着,还不如在外面转一会儿。

  他落后几步,进到楼里时,目光可及处已经半个人影都没了。

  淡色的瓷砖上反射着窗外夕阳映照下的金红色的霞光,一楼里空空荡荡的,安静得不可思议。

  但就是这样的平和,反倒真让他越发警觉起来。

  这样匆忙地隐藏行迹,到底是要去哪?

  他朝里走了几步,靴子踩踏的声音清脆地回荡。

  门岗处没有人,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爆豪胜己看了看周围的房间,仍没有发现刚才那家伙的踪影。

  再跟上楼一层一层地找就有点蠢了,转身要走,突然听见走廊深处有些响动,是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朝那边走去,里面有一排房间,门上都是电子锁。

  他对这边不太了解,看了看门上的牌子,是纸质档案室什么的,门上的锁显示着打开的状态,但门仍然关着。

  刚刚那个人是进去了吗?还是这里的锁本来就是打开的?

  他抓住门把手推开一点,没有立刻进去,眉头拧紧,里面竟隐隐有些火油的味道。

  突然,走廊最里侧传出一声枪响,随即是咣当的翻倒声和咔擦响动的机拓声。

  爆豪胜己暗骂一声,转身朝走廊深处跑。

  途中不忘瞥了一眼经过的几间房,门上的电子锁和刚才那间房一样,全是打开的状态。

  最里侧的房间房门开着,里面看不见人,只有地上呈溅射状的一点血迹。上方齿轮咔嚓转动,一道机械墙已经快要落到一半。

  来不及思考,也没有选择余地,本能让爆豪胜己俯下身滑了进去。

  “什么人——”

  男人惊慌之下声音显得某些尖利,随之炸开的是几声枪响。

  早料到对方手上有枪,爆豪胜己神经骤然绷紧,乍一进门,就着姿势在地上一俯冲,朝前翻滚出去,迅速隐藏到后面的书柜群中。

  子弹擦过手臂,将外套划破,留下几道血痕。

  爆豪胜己靠在厚重的书柜上,一声都没吭,捂住手臂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年轻男人穿着执行部文职工作制服的站在门口的操作台前面,右手握着把形状特殊的白色手枪,枪背上有个六角螺母的研究部成品标志,左手拎着一个老头的后衣领。

  老头估计是这里的看守,此时低垂着头,血顺着脸滴下来,联系上刚才的枪声,恐怕凶多吉少。

  比起此时“手无寸铁”的爆豪,拿着凶器的罪犯要更激动一些。

  一如刚才进入大楼之前展现出的畏惧,这神经脆弱的年轻男人神色有些崩溃,颤抖着挥动两臂,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会有人跟进来——”

  “你别过来!只要再过一会儿就好了,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的……”

  他身后的操作台显示屏亮着,绿色的进度条正缓慢却毫不留情地推进。

  书柜后一阵响动,突然,一团黑影从暗处飞出来。

  年轻男人神经质地大叫一声,左手一松,枪口随身体迅速转向,子弹砰砰砰连射出去。

  弹壳落了一地,被射中而落下来的却不是个人,而是几本书。

  随着书籍沉重地砸在地面上,他的脑袋也遭到了相同程度的重击。

  男人被爆豪胜己一拳砸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失去了意识,枪也咕噜咕噜滚到一旁。

  爆豪胜己脚下也未站稳,踉跄一步一把撑在操作台上,埋头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动作间,有一瞬胸口仿佛堵住了一般,呼吸一滞,喘不过气来。伴随着一阵心慌,一股没来由的烦躁翻涌而上。

  分明动作间已经很小心没有压到腹部了,此时却仍有些明显的抽痛,跟之前一直持续的隐痛不同,也不像是动得厉害时的状况,肚子一阵发紧。

  收回左手揉了揉,迅速调整着呼吸,蹲下身将刚才被丢下的管理员扶起来。

  “喂……”

  人被翻过来,头软软地垂下,额上一个弹孔,肯定是救不过来了。

  AFO那帮混蛋——

  爆豪胜己松手将人放回地面,撑着台子起身,目光落到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是在破解这里的权限,此时已经走了百分之六十多,只是不知道这帮杂鱼到底想干什么。

  在雄英几乎全能的爆豪胜己对于这方面实在苦手,程序锁死了,点击了取消,又尝试了其他相关的指令,仍然没能够将进度停下。

  摸出手机看了看,果然信号也被屏蔽了,没办法通知外面的人。

  他们有胆子搞这事,说明这间房的报警装置和监控至少在短时间内起不了作用,但这破玩意儿他却没办法操控。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不管是哪种意义上。

  进度到达百分之七十。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翻滚动作着实太大,还是现在压抑不住的烦躁所致,腹部又是一阵发紧,比之前那一阵还要强烈。

  就在此时,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攀上了爆豪胜己的小腿,在他能反应之前将他摔了出去。

  砰——躬身双臂护在身前,后背撞上书柜,巨大的冲击使其整个向后倒去,再撞上后面的柜子。

  一排沉重的木柜连同上面摆放的书一齐砸到地上,坚硬的书脊硌得后背生疼。

  但随着撞击腹部骤然爆发出的剧痛让他无暇去关注身后到底变成了怎样一片狼藉。

  “唔……”爆豪胜己闷哼一声,冷汗转瞬将里面的体恤打湿。

  伸手扣住肚子,夹克下的腹部一阵发硬。

  就算他再心大也知道肚子里的家伙不对劲,但现下的状况,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黑影再度从一侧的地面冒了出来,但那块地方不远处堆满了滚落下来散乱的书籍,不可避免地擦上了几本,硬壳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响动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微不足道,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却如同响雷一般炸在两个人耳边,只是于一人是指路铃,于一人是催命鼓。

  一枚深绿色的椭圆物事撞在躲闪不及的人影身上,没有丝毫停顿,砰得炸成一团火,碎片飞溅后的穿刺更带来了额外一声惨叫。

  爆豪胜己迅速撑起身后退。

  一只干瘪的节肢状的爪子被炸飞出来,烟雾当中的男人惨叫一声,从地面上露出半截瘦骨如柴的身躯,一只手按在地上,五指蔓延出黑色的节肢,其中一根指头上血肉模糊。

  “又是你这杂鱼,就这么想早点来送死吗!”

  爆豪胜己咧嘴笑,赤红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次在城郊袭击他和轰焦冻的那个男人。

  穿行者被这凶猛的视线骇了一跳,察觉四周弥漫的Alpha信息素,上次被抓住天灵盖要害的后怕又从脚底升上来,后背的烧伤还没掉痂,擦在背上一阵发痒。

  他心下有些发怵,却见对面伏低身子摆出一副进攻姿态的年轻Alpha身体突然颤了颤,呼吸也有些紊乱,这才又嘿嘿一笑。

  “如果你能够使用个性的话,刚刚就已经进攻过来了吧。”

  他突然抬起手臂,一只爪子迅速蔓延分岔,朝对方逼过去。

  爆豪胜己骂了一声,朝一边躲开,伸手抄起刚才滚落的手枪朝那穿行者手臂爪子蔓延出开了几枪。

  黑衣男人那半截身体也迅速埋入地板,未及躲掉的子弹被折返的爪子挡掉,炸断的爪子又从断口处重新生长出来。

  “鼎鼎有名的‘爆心地’竟然也开始用我们这帮杂碎才会用的武器了啊,现在不过都是虚张声势吧?”

  爪子缩了回去,他再度从另一处地方冒头,嘲弄地笑着。

  “看看你那副怪物的样子,真的还能够算是Alpha吗!恐怕连个最普通的Omega都不如吧?有这个小怪物的存在,就算拥有再强的个性也毫无用处!”

  爆豪胜己双目微眯,手一挥,又是一枚特制的手榴弹射向对面。

  黑衣男人一扭身,几个爪子抓在地上,整个身体仿佛多足的节肢动物,朝一旁躲去。

  爆炸造成的后坐力对身体负担太大,他料定爆豪胜己此时不敢动用大规模杀招,但吃过一次亏,又畏惧他的个性,便不主动进攻,只一味避开攻击。

  只要将他身上的武器耗尽,或者等到他体力不支,便构不成什么威胁,能够瓮中捉鳖。

  鳖先生似乎并不想乖乖进他的笼子,身子一俯似乎要朝他这边过来。

  穿行者心中咯噔一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迎接来自对方的剧烈反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淡金发的年轻英雄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煞白,艰难地动了一下手臂,随即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原本已经晕厥的怂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趴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电击枪,脸色不比被他电的那位好多少。

  “我……我不想的。”

  黑衣男人“嘿”了一声:“早跟那位先生说过你们这帮人不可靠,到这时候还畏畏缩缩的。”

  他朝控制台看了一眼,进度百分之九十。

  “等这些东西都删光了,把这家伙也带回去。”

  黑衣男人的爪子朝伏在地上的爆豪胜己蔓延过去,要将他绑住。

  制服男从地上半坐起来,大喝:“不行!现在带他走,目标也会保不住的——”

  突然,几团黑影连续朝黑衣男人射了过去。

  穿行者骇了一跳,措手不及下狼狈地朝反方向闪了过去,踩到了垮塌的书架上。

  面前侧身趴着,本该失去行动能力的人突然动作,制服男一惊,手里的电击枪要再按下去,却被一条长腿绞上胳膊一掀,强劲的力道使他被侧身压了下来,随即靴子的硬底撞上脑袋,顿时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火光与烟尘散去,穿行者挥动着手臂,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两手炸着火花朝他扑过来的Alpha。

  他下意识就要再遁入地面,却发现脚下都是堆积的书册,根本无法下行。

  原来早就已经发现他只能遁入砖石地面,无法穿透金属和其他物质,才特意用手榴弹的攻击引他过来的吗。

  砰——随着炸响,黑衣男人的两条手臂受伤,又被拧着强行使关节脱臼,最后被爆豪胜己反拉住手臂踩着背压在书堆上。

  爆豪胜己冷着脸,硬扯着黑衣男人的爪子从四周反复绕过,打了个死结。

  这才缓缓站直身体,反复稳定因为疼痛而颤抖的呼吸,手掌揉摁着再度变得坚硬的腹部。

  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了。

  剧烈活动,使用个性,甚至电击,不能干的,绝对不该干的,已经全都做了个遍。

  但细想一下也挺无奈。

  身为职业英雄而背负着的使命,既然撞上了就逃不开,就算换了绿谷或者轰也是一样。

  连七个月都没有呆满,这家伙就要……

  一次强烈的挣动,腹部微微一颤,爆豪胜己啧了一声,随着疼痛缓缓躬下身,抓枪的一只手崩得骨节发白。

  黑衣男人被爆豪粗鲁的捆绑动作痛得龇牙咧嘴,却又嘿嘿地笑了。

  看起来,比起他,对方才更是一副强弩之末,马上就要倒下的样子。

  “嘀——”操作台传来一声响,屏幕上对话框自动关闭又弹出了新的。

  执行删除过程。

  穿行者眼前一亮:“进度百分之百,权限破解,马上任务就能完成,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哈哈……”

  磅——他的笑声截止在喉咙里,血液从后脑流下,噗通一声倒了下来。

  看起来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爆豪胜己却仍定定地戳在书堆上,将被当成砖头抡的枪托上沾上血的手枪扔了出去,伸出一只手对准了控制台,嘴角扬起个狞笑。

  “说什么要删东西——要毁掉那些资料的话一开始炸掉不是更快吗——”

  

  嘟——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轰君,我们这边事情已经弄完了,你是回总部了吗?那边没出问题吧?”绿谷问。

  “档案室没问题。”

  “那就好。等等,轰君是两个档案室都去看过了吗?敌人的目标应该是副楼里存放英雄资料的那个……”

  这一次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副楼昏暗的入口仿佛巨兽长大的嘴,里面的咆哮越发尖利与疯狂。

  不用绿谷说,轰焦冻也已经能够听到了。

  空荡的楼道里回荡着可怖的轰隆声,终于连上层和其他地方的英雄都惊动了,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

  轰焦冻却无暇关注这些,只朝响动的地方奔跑。

  砰——

  走廊最深处,本该是档案室的地方被特殊金属材料堵住了,此刻却被烧融变形,诡异地秃了出来。

  轰隆声顿了顿,轰焦冻心中咯噔一下,左臂猛地燃起炽烈的火焰,朝坚固的机械门灼去。

  与此同时,门内再次响起爆破的声音。

  对流的灼热空气猛然膨胀爆开,气浪掀起走廊里的人的头发,爆发出一片惊呼。

  红白与金色的发丝翻飞,四目相对。

  他们的连接由血肉相铸。

  爆豪胜己掀了掀眼皮:“慢死了,半边混蛋……”

  下一秒,那坚实得仿佛无坚不摧的身躯直挺挺地朝轰焦冻倒了过来。

  轰焦冻伸出手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鼓胀的腹部,最后只能半抱着伴侣坐了下来。

  档案室的门打开,周围一片嘈杂,混乱中夹着各式各样的惊叫与喝骂。

  轰焦冻充耳不闻。

  爆豪胜己瞥了一眼里面的一片狼藉,还有被绑起来的两个人,皱了皱眉。

  “他们的目标是删资料。”

  “我把整个运行的设备全炸了。”

  “让那些家伙,自己修,修不好也没办法。”

  他清晰地说着,终于闷哼一声急促地喘息起来。

  “闭嘴。”

  别说恢复资料,轰焦冻现在有自己进去将那堆东西烧了的冲动,但也仅仅是冲动。

  他深深地喘了口气:“说你自己。”

  爆豪胜己什么也没说,赤红的双瞳暗了暗,只伸手拉过轰焦冻一只手贴在敞开外套后只罩着一件薄T恤的肚子上,石头一样发硬。

  他可以流更多的血,受更重的伤,他甚至还能爬起来再揍十个这样的杂鱼。

  但是却没办法再让这家伙呆下去了。

  轰焦冻玉石般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冰,旁边的人畏惧着不敢上前。

  “刚才的话听到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不再多待,脱下自己的外套一盖,一把将伴侣抱了起来。

  一条手臂贴着后背,被汗湿透之后潮潮的,另一条手臂上却全是黏湿的触感,又不断变得温热。

  轰焦冻知道一个人有多少血可以流,却不知道他抱着的家伙到底流了多少血。

  这段路不长,却仿佛跑了很久,因为他隔几步就要低头。

  嚣张的家伙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嚣张的。

  淡金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脑后的那些仍不羁地支着,本来就白的肤色惨淡得不能看,双唇因失血而干涩起皱。

  但不管轰焦冻在什么时候低头,那双赤红的眸子仍定定地盯着他看,从未失去神采。

  有人把疼痛归为十级,然后将这一种放在了顶端,而这家伙恐怕倒霉得要再加一项内出血。

  但他仍然清醒着,仿佛拥有钢筋铁骨般的神经一样戳在那。

在深山老林里用仅剩的流量刷!

小楼听雨:

DAY5 助【喵】产普雷

#咔怀胎九月设定,不要问我男人是怎么怀的_(:з」∠)_

#一场有水的普雷

#生子预告慎入

#想写的火辣一点但是好像失败了,非常抱歉

@拉面桶里的番茄  提前一天祝七夕快乐!我想你啦!如果不好吃的话请原谅我,很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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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18

轰爆,双A,非典型带球跑,完结倒计时

  第十八章

   “其实,之前你母亲有来过。”

  轰焦冻说:“来自研究部部长的私下通知。”

  爆豪胜己一怔,前两天他基本没醒,对这些事根本不知情,随即咬牙切齿地开口:“那个多管闲事的混蛋!”

  轰焦冻冷着脸:“这次我并不觉得是多管闲事。”

  “老太婆不会介意我们的事的!”

  是啊,只要你们以后过得好好的就行了,爆豪光己是这么说的。

  她甚至不在乎儿子的对象是个Alpha还是Omega,只需要儿子过得幸福就行了。

  但再怎么宽宏大度,她肯定也会在乎儿子把命都搭进去的。

  爆豪光己放心地把儿子交给了他,可他却要怎么还一个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人给她。

  轰焦冻疲惫地闭了闭眼。

   “现在的状况,我知道你肯定也清楚最应该怎么做。但,你是直接做下决定的人,所以对你而言是最残酷的。”

  “可不管它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会是你一个人的错。”

  “要说的话,毫不知情、独自去调查的我也有份。”

  轰焦冻直视过去,脸色没比伴侣好多少。

  这三天,对于清醒的他来说,是更大的折磨。

  “我真的……很想尊重你的意见,可这些事,不是一个人就能背负的。”

  纵使是强大坚定得如同杀神一般的Alpha,也无法独自背负这样一条轻薄如羽却又重逾山石的生命。

  不论是他,还是他。

  从知道起,他就无比期望着这个流淌着他们二人血脉的孩子能够在这世间睁开眼,体会或美好或不美好的一切,和他们分享他的快乐或悲伤。

  却从没想到,它并没有这个机会。

  它还没有真正见到这个世界,就将无奈地离开,回归黑暗与虚无之中。

  而这一天来得又快又突然,足够让人猝不及防,甚至连悲伤都是仓促而苍白的。

  他甚至只和它打过一次招呼,就将永远失去它。

  “白痴。”

  爆豪胜己朝左侧了一点,伸手把被子拉了上来,几乎把自己整个都埋进去,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这家伙肯定能活下来的。”

  轰焦冻皱了皱眉,顿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拉下来了一点。

  他的Alpha伴侣朝一边侧着脸,眉头微蹙,但是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其实从醒过来到现在也没有多久,但是已经又感到困倦了。

  毕竟之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但他成功把自己救了回来,还逃脱了ALL FOR ONE的人的袭击,保护了它。

  该说真不愧是爆豪胜己。

  轰焦冻把被子掩好,俯身吻了吻伴侣苍白的侧脸。

  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是他们一起。

  

  房间里很安静,茶几上摆着两盏红茶,还缭着热气。

  沙发上两个人,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穿着黑西装,双脚在沙发边沿悬着,碰不到地。另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大宇航服,整个人仿佛膨胀了起来,头上戴着只古怪的黑色面罩,看不清神色。

  黑西装的小个子端着杯子吹了吹,嘬了口红茶。

  对面的人捏紧了手指,细看之下膨胀的指套末端是可以打开的小帽。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追随的?”

  “你不明白,他死了之后,我必须要服从那个人,毕竟……我的个性也是那个人赋予的。”

  “他给你个性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现在收手吧,还有机会。”

  “……”

  

  绿谷抱着刚刚整理好的一沓文件,小心翼翼地朝房间里走。

  以他现在的体能,别说是一沓,就是抱着再多十份这样的文件跑圈也不成问题。

  但,体能是够了,架不住人矮,堆起来的文件把他的视线挡了个干净。

  “哇——”地面上的影子急速靠近,有人惊叫一声。

  得,刚刚还想着要小心,下一秒就被人当面撞了上来。

  “抱歉抱歉。”

  刚刚急冲冲的人一看顶上的文件都被撞散了下来,干净蹲下来帮忙捡。

  整理好放到文件最上面,这才注意到这是那个之前在总会上闹得风风火火结果被暂时吊销英雄执照,罚到他们这文职部门来帮忙的绿谷。

  “是你啊。”职员立刻笑了起来,拍了拍绿谷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之前干得漂亮。”

  绿谷抱着文件无奈地笑了笑。

  职员看了看他抱着的文件的封面,随即了然,朝他指了指走廊深处:“喏,你要去的应该是最里面那间,名牌上写着杰登布莱恩的那间。这边平时没什么人来,还好你遇到我,省得你一间一间地找了。”

  绿谷道了谢,朝最里面走。

  以他的习惯,其实是早就摸清了这边建筑的地形,并不需要挨个地去找。

  这一块地方的确很少有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当中格外清晰。

  最里面一间房间是资料室,管理着众多英雄的档案,位于总部建筑群左边的后勤大楼底层,和之前去过的办公大楼五层的档案室不同。办公大楼中那间档案室放着总部成立以来英雄们的任务执行记录,而这里却放置着总部内英雄们的个人资料,也因此占的面积还不小。

  一些纸质的档案放在前面的几间房,要查阅电子档案就只能进最里面一间管理室查了。

  这间管理室是由一个名叫杰登布莱恩的老人在管,他虽然没有做过职业英雄,却在许多年前就一直做着职英相关的工作,听说很早以前也是从一所还不错的职业英雄学院毕业的。

  “布莱恩先生您在吗?我是绿谷,送东西过来了。”绿谷腾不出手敲门,只能提起声音朝里面喊。

  没人应声,绿谷只好又叫了几声,想着里面的人是不是年龄上来了有些耳背,考虑先把东西放下来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终于被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花白,背驼着,边朝里走边自顾自地哼哼着。

  “下次来之前记得预约。”

  “还好今天我没把防范装置开启,不然你就是在门外叫破喉咙我也听不见。”

  这间管理室靠进门的墙这边有一排仪器,左边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摊开的书和几支笔,旁边放着一杯茶,最里面是几个书柜。

  绿谷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带来的文件放在长桌一边。

  总部加强管理这事他知道,而且说起来有他掺合的那么一脚,也就是档案室被入侵那档子事。

  那时上级调查了当晚的监控,但设备却不知为何正巧出了问题,无法查到入侵者的身份,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有了这次前车之鉴,总部立刻加强了这方面的防范,很多房间被装备辅助科上了一道保险装置,能将房间迅速封闭起来,直到管理人解除禁制。

  而档案室的管理员,也就是杰登布莱恩,踱到长桌的凳子前坐下,拿起了一份绿谷送来的文件翻了翻,点点头:“就是这些,你可以先走了。”

  绿谷应了,准备出去,却又被叫住了。

  “等等,你刚刚说你是绿谷……你是绿谷出久?”杰登老头盯着他,两只镜片反射着光。

  绿谷愣了愣,应了一声。

  “就是总会上发言的那个绿谷出久吧?”他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因为说那些话他现在才会被吊销英雄执照派到这里干杂活的,所以这对他而言并算不上什么大好事。今天一连被人提了两次,着实是有些尴尬。

  “是的……”绿谷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

  谁知布莱恩却用一副古怪的表情看着他,两条眉毛拧着纠结了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之前去过洛特斯,应该有见到被带回来的那台机器吧?”他问:“那台机器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在敌方基地大厅里状况紧急,没呆上多久就被放出来的脑无给逼了出去,其实没有机会细看。运送回来之后,那台机器就送去了研究部,他们没有权限再看。

  绿谷只能按照零星的印象大概形容了一下。

  杰登老头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平静下来,口中喃喃:“坐在椅子上使用的,后面连的功能装置也很大吗……那应该不是那个人……”

  绿谷一惊:“您见过相似的装置吗?”

  布莱恩把视线转移到面前的少年身上。

  总部当中有问题的事情就连他个做文书工作的人也有所觉察,这些话他本来不该说,但如果是这个少年的话,说不定能够帮上什么忙也不一定。

  “那个装置,我很多年前见过类似的。”他说:“不过就设计来看并不像,只是都能够将个性放大。”

  “几十年前,我还在弗罗尔学院学习,那时候同校有个很厉害的前辈。他设计出了一种能够增强人个性的装置,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没错,这样的装备在英雄社会的出现绝对会掀起不小的风浪。但他们这些人,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请问那位前辈现在……”

  “他已经去世很久了。”布莱恩叹了口气:“就在公开这项发明不久,就被人暗杀了。”

  “怎么会?”绿谷有些吃惊:“是为了夺走装备吗?”

  “不……”

  老人摇了摇头:“事后经过调查,发现那位前辈是死于枪杀,凶手只是个无个性。”

  这样的装备对于无个性来说根本没有用,不可能是为了夺走装备。

  “这项发明一公布,比起在预期中在英雄当中造成的影响,在少数的无个性群众中引起轰动更大。几乎绝大多数无个性都在反对这个发明,甚至引起了暴动。”

  是的,尽管八成的人口都拥有个性,但其中很多人都是一些比较弱的个性,比如绿谷母亲的吸引个性,拥有强力的攻击性个性的人只占少数。

  但如果,有了这项能够强化个性的装备呢?

  如果吸引个性能够拥有十倍,甚至百倍的吸引力呢?

  这项创造会将无个性的人彻底抛弃。

  绿谷就曾经是个无个性,这样的心情他不难体会,但后果让他背后发寒。

  “在那位前辈被暗杀之后,政府终于下了禁令,将这项技术废除,并禁止再启动。到现在,几乎没什么人记得当时的事了,就是有人提起,也会当是传言。”

  “您认为,那台被带回来的机器就来源于那项技术?”

  布莱恩摇头:“我原本是这么猜想,但当时那项装备已经达到能够随身携带的程度了,而你叙述中那个机器却是要坐上去才能发动。”

  使用方式方面的退化,到底是因为这项技术是敌方从头研究的,还是他们根据当年残存的研究结果得来的呢?

  但无论如何,都是一条线索。

  “关于当时的信息,报道之类的,您还有印象吗?”

  布莱恩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啦。我当初很佩服那位前辈,所以记得很清楚,但详细的情况却没有再了解了。如果想查这些事的话,你可以去市里的老资料馆调查看看。”

  

  “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会将你们救出来的!”

  丽日御茶子蹲下身,面前是位摔伤腿被埋在废墟中而惊慌失措的妇女,简单处理伤口之后,将手按到她的胳膊上,个性发动。

  女人惊呼一声,身体在丽日的个性帮助下从砖石当中升了起来,缓缓落在地面上。

  丽日从坑中爬了上来,擦了擦脸上的土:“这边的救援完毕,队长——”

  身穿那身标志性太空服的救援队队长正站在垮塌的建筑边缘,两手的指套分别打开了一个,正在吸取废墟当中较大的影响救援的障碍物。

  听到她的声音,13号点了点头:“辛苦你啦茶子,等到最后那个区域的救援进行完毕,你们就可以先撤离啦。之后的工作交给重建的队伍就可以了。”

  丽日松了口气,站到一旁休息,身边往来着进行搬运的工人。

  包里突然响起了铃声,是她给某人专门设置的一道。

  “小久怎么了?”丽日将电话接了起来。

  “我现在没事啦,工作刚刚结束。”

  “什么?那台机器……”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市里的那所资料馆吗?我知道了。不,我待会就过去。”

  丽日很快挂断了电话,但原本放松的姿态却被那通电话给灭去了,低着头有些阴沉。

  13号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多年在救援队里共事,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

  救援工作已经到了尾声,等到最后一个被困在废墟当中的男孩被放到平地上,哇哇大哭着冲进了母亲的怀里,救援队的任务也完成了,除了需要继续协助工作的队长13号以外,其他队员都可以撤离。

  一般这种时候,拥有极其方便的个性并且醉心于工作的丽日都会积极留下来,但这次却有例外。

  她向13号道了别,匆匆往外走。

  一辆货车停在街边,负责搬运物资的工人抱着一箱子东西走过,险些和急匆匆的她撞上,丽日干脆用自己的个性帮了帮忙,把东西运到一边。

  “茶子!”

  丽日有些意外,只能看见13号老师的暗色头盔:“老师还有事吗?”

  13号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你们还在调查总部里有敌人混入那件事吧?”

  说完似乎怕丽日误会,又连连摆手。

  “我不是想要找你们的麻烦啦,只是有件事……”她双手交握,反复捏弄着指套:“我觉得根津校长……似乎有问题。”

  她转头向周围看了看,拉着震惊的丽日往偏僻处走了几步,这才低声开口,似乎随时想把每个字从牙缝里又嚼回去,吞进肚子里。

  “根津校长之前似乎一直有私下里和那位被捕的田中秀一郎接触,而且我还曾经见到根津校长他,利用权限支开信息管理处的人,操作了他们的设备。”

  “或许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我却不能不抱有这样的怀疑。可是我在体制内,没有办法大张旗鼓地调查,只能,请你们多留心。”

  “我知道神射手的事对大家每个人都是沉重的打击。”她叹息一声,声音却坚定起来:“但我们还是要振作起来,我相信,迟早能把内鬼抓出来。”

  

  绿谷感觉头很疼,一阵一阵,间隔期比较长的那种,发际线也有拔高的危险,再这样下去忧心下去可能要提前步入更年期。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三成是站在他身前的这位红白发英雄,三成是那位他上辈子绝对欠了不少债的发小,四成还得是他自己。

  多管闲事是要白头发的,而他并不想早早成为抹茶蛋糕。

  但显然他尚且如此,当事人更绝对不可能好过,短短两周多没见,苍白了许多。右侧脸在阳光下一照,都快随着那半边白发一块儿透明了。

  再怎样,绿谷也并不能将这位预料之外出现在这儿的,他们班首屈一指吸引目光的帅哥当成透明。

  “轰君,小胜那边怎么样?”绿谷问。

  轰到得比他还早一些,等在路牌下出神,听到他的声音才转过头来。

  “手术会在一周后进行。”他淡淡地说着。

  在协商之后,最后决定尽量将手术的日期在安全范围内向后尽可能地拖延了一些,危险性相对可能会提高成功率。

  就算,最后培养计划真的失败了,直接存活的概率也会大一些。

  真是讽刺。他们从来不怕赌,但也绝不爱赌,却不得不在最怕输的一次博弈中下最大的赌注。

  绿谷欲言又止。

  轰焦冻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今天他勉强算是被逼着过来的。

  某个喜欢乱来的家伙这次终于有了自知之明,但他自己不能来,却也一定得让轰焦冻来。

  “之前神射手老师的事,我们都有责任。”

  如果不是他们提供给救援队伍的个性信息出现了严重的错误的话,神射手也许不会牺牲。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调查,尽快将ALL FOR ONE和与其合作的组织绳之以法。

  “胜己今天去总部提交请假材料。”

  这种时候还不肯假手于人一个人跑去总部,也只有他干得出来了。

  “小久——”

  “绿谷,嗯?轰君也在吗。”

  八百万和丽日几乎是一起到的。

  今天来得比较急,所以绿谷并没有通知太多的同伴,只是和轰还有八百万先交代了一下新的线索,本打算自己先来调查,之后分享成果,却没想到几个人都要来。

  果然神射手老师的事,对大家的影响都很大。

  

  丽日的心狂跳着,从听到13号老师对她说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平静下来,她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边过来的,脑中茫然一片。

  怎么会是根津校长!

  是13号老师弄错了吗?还是敌方的又一次假扮与诬陷的计划?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遏制地蔓延起来,却又因为不可置信而在心底撕扯出一道道沟壑。

  可能她没有小久那么擅长思考,她需要和小久说这件事。

  当她看到几个人和绿谷一起站在路牌下时,才生生绞着衣角冷静下俩。

  她舒了口气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

  13号老师只是说怀疑校长而已,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可能只是巧合。现在不能在大家面前说,不然会引起大家的恐慌,还是等告诉小久等他判断之后再考虑怎么做。

  几个人打了招呼,一起朝资料馆那边走。

  市资料馆不大,只是个三层的老建筑,里面存放着历年来的报纸和一些文字资料,还有总部成立前一些早年的英雄的文字档案,早在总部成立之初就收入了电子档案,因此在总部集中管理各大英雄事务所之后已经很少启用了。

  年久失修,建筑显得很旧,表面的漆都有些脱落了。

  绿谷率先走了进去。

  轰焦冻落后几步,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有人不紧不慢地从二楼窗口边走过,转眼就没入窗帘后看不见了。

  管理这群资料馆的是总部指派下来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一楼门口的借阅台后面,看到几个人之后和蔼地笑笑,拿出本子登记了他们的个人信息。

  “请问今天还有别的人来这里查阅资料吗?”轰焦冻淡淡地问,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放在桌上那本记录本。

  摊开的两页纸上空荡荡的,除了今天日期之外就只有个孤零零的名字和对应的联系方式。

  按照规定,只有内部人员可以查询英雄的资料,需要出示英雄执照,登记所在的部门。而普通市民只能查询普通的报刊等信息。

  “嗯……”管理人应了一声,扶了把鼻梁上圆片眼睛,笑了笑:“说起来也是啊,平时没什么人来,今天倒是要把这门槛都踩塌了。”

  她指了指楼上:“刚刚来了个年轻人,说是工作需要,要查一查几十年前的报刊,我已经让他上去了。”

  “这么巧吗?”绿谷一怔,心底却有些不好的预感浮起来,加快了写字的速度:“我们也是来查阅旧报刊的。”

  丽日看他放下笔,忙拉着他转身跟上轰和八百:“谢谢您啦,我们就先上去……”

  听到管理员的话,她也有些急,想要快点上楼去。

  只是,她的话说不完,而这楼也上不去了。

  只听楼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栋旧楼震颤起来,火舌如狂龙般从门窗和楼道当中喷吐而出,刹那间蔓延开来。

  “糟了——”

  预感成真,丽日下意识想要往楼梯口跑,却被绿谷一把拽住护在了身后。

  又是连着几声巨响,也从楼上发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连续逼近。

  楼板在爆炸下已经出现了裂缝,管理员惊慌地叫着从借阅台里跑出来。

  “小心——”八百万墙上前,臂上是一面盾牌,挡住要倒下的柜子。

  哗——伴随着清脆的碎冰响声,莹莹的冰从轰焦冻右脚下蔓延出去。

  他抬起右臂,寒气缭绕间,冰凌也迅速地射出,从上方将大楼冻住。左边身躯温度同时升高,白色的制服逐渐发黑碳化。

  伴随着坚冰的出现,资料馆里的温度骤降,楼上的轰鸣爆炸声也停下了。

  确认过暂时不会有危险,绿谷朝身后几人示意,率先朝楼梯口跑去。

  总部对英雄们的监控已经取消了,他们的通讯设备也都换过了。但为什么,他们的行动却还是逃不过敌方的监视,似乎每一步都能被敌方预料而抢先。

  作为英雄,对于敌方的感知也是很重要的一种能力,但为什么他们一直都毫无所觉,难道敌方的个性真的已经强大到能够瞒过他们所有人吗?

  “咳咳……”火焰虽然已经被熄灭,但爆炸造成的烟尘和砖石残渣还在。

  八百万挥开面前的烟雾,楼道中的情况仍然看不分明。

  “好重的火油味道,他们是强行将这里烧毁了。”

  她踏上二楼的最后一级阶梯:“他们是怕我们在这里查到什么吗?”

  丽日也跑了上来,径直奔向损伤比较惨的一边:“人似乎已经逃走了!”

  轰焦冻冷静地观察着现场情况,爆炸造成的火浪将天花板熏黑,爪牙一般从爆炸点向四周蔓延,墙面已经在冲击下出现了裂痕,此时被冰冻住,能够保证暂时不会有崩塌的危险。

  “那边是英雄档案室吧。”他伸手朝损毁最严重,估计是爆炸起始处的房间指了指。

  绿谷一惊:“难道他们不是冲着当年的报刊来,是冲着英雄档案来的?”

  “恐怕是了。”轰焦冻皱眉朝那边走了几步,朝房间里看去,果然里面的柜子基本全被炸毁,资料烧得残破不堪。

  “他们是怕我们从档案当中查到什么吗……”绿谷凝眉捏着下巴:“可是总部当中还有一处档案室……”

  轰焦冻身体一震,脸色陡然变了。

  “这里你们处理一下,我现在去总部。”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17

轰爆,双A,非典型带球跑,有具体描写

竟然整个被和谐了,连最前面一小段都发不出来……全章还是见评论链接ao3和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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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16

轰爆,双A,带球情节严重警告,带球揍人警告

我发现从他们遇到开始我就日常卡文了。。

  第十六章

  医生能做的不多,毕竟腔体萎缩的关键问题无法解决,又正好处于躁动频繁的时期,疼痛是无法避免的。

  去研究部似乎已经势在必行,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就这事出声。

  开完药挂上水,医生从病房里退出去,临走时看了眼,关灯之后昏暗房间内的气氛称得上凝滞。

  床边站着的Alpha面上没什么表情,而床上另一个凶神恶煞的,看样子并没有躺下去的打算,而是想把手上的针头直接拔了走人。

  双A的家庭果然令人难以理解啊,他摇了摇头走出去。

  爆豪胜己的确想把针头拔了走人,但比起这还有更好的办法。

  “半边混蛋,你可以先滚回去。”

  “我……回去?”

  红白发的年轻英雄抬头,第一秒有点懵,似乎没明白这两个词是怎么会凑到一起去的,下一刻,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被逼出了点恼怒。

  手指触电般抽搐一下,轰焦冻突然箭步上前,俯身一把摁在了床栏上。

  清甜却浑厚的信息素骤然涌出,实质一般,与双臂一同,将自己的Alpha伴侣困在了狭小的空间当中。

  和他求胜欲和控制欲极强的伴侣一样,他也是个Alpha,也有强行圈住伴侣,让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自己注视之内的本能。

  而他却不能,因为他能够清晰地了解对方的刻入骨子里的骄傲,渗入分分寸寸肤发毛孔的自尊心。

  但是……

  “你到底有没有点自觉,我们现在是家人,不是见面帮一把的熟人。”

  “我以为……你已经认可我了吧。”

  “半边混蛋你说什么白痴话!”

  爆豪胜己空出来的手一把抓住轰焦冻的手臂,赤红的双眸仿佛要喷出火来,小臂上筋肉鼓动,使了大力要摆脱这种恶心人的姿势。

  他们互为对手,互相追逐着对方,只有这点时毋庸置疑的。

  怎么可能会不认可……

  但是……

  “家人……是在困扰的时候能够依靠的存在,是能够面对对方露出软弱的一面的存在。”

  轰焦冻眼睫微颤,异色的双眸沉沉地压下来。

  夜晚的单人病房里很静,静得呼吸声清晰可闻,月光透过玻璃窗,映出地上被风吹起的窗帘的影子。

  爆豪胜己仍然死死瞪着他,另一只手也扣了上来,要把他掀出去。

  轰焦冻却仍旧没有松手。

  他拧着一张脸,埋着头,牙关紧咬,温热的吐息贴着伴侣的脸。

  “我不是想要你屈服,我知道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只是……”

  “有些时候,只是有些时候,稍微依靠我一点,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当你在经历什么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会不知所措的啊。”

  “我们不是应该站在一起吗,混蛋!”

  爆豪胜己双眸微眯,呼吸一滞。

  轰焦冻异色的双眸动了动,目光朝下,抿了抿唇,抓在床栏上的手缓缓地往回收,却在中途生生顿住,细长眼睫扑闪颤动,之后指关节僵硬地扣了扣,又生生改变了方向,抓在爆豪胜己肩膀上。

  “他,他是个生命,是我们的孩子,是活生生存在的独立的意识,不是毫无情感的,任由我们操纵的附属品。”

  “至少,给他一点关注啊混蛋!”

  良久的寂静,抓在手臂上的凶猛力道突然松懈了一下,一只手移开。

  轰焦冻听见伴侣突然加深的呼吸,随即是被褥被掀开的声音。

  手臂被剩下的一只手再度扣紧抓握,却不是他预想中的动作,而是强硬地带着他的手往下。

  轰焦冻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被泵到了头顶,分明昏暗的空间竟亮得有些发白。

  手掌触碰到光洁的皮肤,带点被褥里残留的热度而显得柔和。手指触电一般收缩了一下,却被手臂上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压下来,实实地贴下去,掌下有些发硬,指掌廓出一个奇异的弧度。

  空气变得灼热,胸中已经快要烧得滚沸。

  而手心里,竟然传来轻微的跳动感,细微得让人难以发觉,却似乎又明显强烈到一路渗透皮肤骨肉,挠在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轰焦冻瞪大眼,异色的虹膜在月色中映出盈盈的光来。

  心脏被骤然蒸腾翻涌的气息膨胀充斥了每个缝隙,然后迅速软化到融成一摊热泥,吐息都带上了奇妙的温暖与充盈。

  爆豪胜己嘶了一声,额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抓握的手却没有挪动,只是将头撇向了一边,不羁地翘起来的耳发下露出的皮肤微微泛了点粉。

  “谁没有关注啊半边混蛋。”

  仍然是恶声恶气的腔调,更没有对之前的质问有什么明确的答复,但轰焦冻却瞬间明了,这是来自于爆豪胜己的妥协。

  爆豪胜己不允许任何人超过他哪怕仅仅是站在他的旁边,不会容忍自己向任何人露出软弱的一面,更或许现在经过几年英雄生涯打磨的他已经真的完全不存在什么软弱的地方了。

  但是他愿意和轰焦冻站在一起,把最柔软的地方向他展露。

  这是……家人啊。

  轰焦冻呼吸颤抖着,手指轻轻延展触碰着,仿佛抚摸着什么无价的稀世奇珍。

  他没有松手,低头和伴侣交换了一次灼热的呼吸。

  “明天,我想带你见一个人。”

  

  Omega向来都是旁人保护的对象,尤其是温柔体贴又生得好的。

  轰冷实在是个造物者都偏爱的女人,温柔似水的Omega,又拥有一张美好得相得益彰的面容。她本该就这样,寻找到一个愿意呵护照顾她的人,美好地过一辈子。

  但是她的温柔与善解人意却成了束缚她自己的枷锁,先是对于家人的妥协,后是对孩子们的顾虑,竟丝丝绕绕地缠了她一辈子,缠得她这半生都活得昏暗沉闷。

  小护士看了一眼打开的病房,和刚刚进去的人。

  这所医院地处偏远,在这里虚耗时光的又多是些精神状态不稳定,家人不堪负累送来照看的病人。相比之下,来看这里探望她的人当真不算少,大多数时候是几个年轻男女,包括那位红白发青年,偶尔也会有那位板着脸身上冒着火的第一英雄安德瓦。

  倒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组合。

  两个新晋的,名气不错,个性华丽不凡,卖相又好的Alpha英雄,一起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引得一干Beta和Omega护士们频频回眸。

  “妈妈,我来看你了。”

  轰焦冻的语声当中带了些微的笑意,将手中一束新鲜带露的剑兰插到了旁边的瓶子里。

  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爆豪胜己两手插在兜里,原本松散的站姿在这么一声之后陡然僵硬了。

  女人套着一件宽松的病服,手里捏着一卷皱巴巴的纸,坐在窗边一张圆凳上,望着窗外。

  在这私立医院中常住的大都是些权贵,绿化弄得很不错,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一片小树林和假山。

  白色长发随着她回头的动作滑落至腰间,太久没有修剪,过长的额发几乎遮到了双眼,但这些都无损她被年月善待的颜容。

  “焦冻……”她回过头来,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是两个人之后愣了一下,随即眼角和嘴角一同柔柔地勾了起来。

  在雄英高中的时候,爆豪胜己就曾经意外在暗中听到了轰焦冻和绿谷的谈话,知道一点轰焦冻的家庭状况,但也没有太过深究。而昨天那种时候突然说要带他见一个人,今天来的地方又是疗养院,傻子都该猜到了。

  但猜到却不代表能够从容应对。

  爆豪胜己喉头上下动了动,嘴张了张,最后憋出了只一句“阿姨好”。

  要从一向盛气凌人的家伙嘴里听到这么乖巧的一句还真是不容易,轰焦冻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将带来的东西都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医院提供的单人病房平时虽然宽敞,但挤进来三个人还是略显逼仄了些。

  “焦冻,这是你第一次带朋友过来。”轰冷笑了笑,伸手将额发一撩,些许别到耳后去。

  不知是不是静心安养的效果,她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没有以前那恍惚单薄得仿佛能消融进空中的感觉了。

  “不是朋友。”轰焦冻说,很平静,仿佛只是说了句再自然不过的话:“是伴侣。”

  轰冷一愣,看见两个人朝自己望过来的目光,却只是简单地笑了笑,点头应了。

  两个人在房间中坐下来,轰冷母子俩闲聊了一会。

  关于安德瓦牺牲的事情,他的哥哥姐姐们一直顾虑母亲的精神状况,并没有亲口交代。但第一英雄牺牲这样大的事情,在总部昨天的总会上公布之后,四处都有报道,医院当中也算是人多口杂,轰焦冻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听说,看她的神色,似乎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这件事迟早都是得让母亲知道的,但又实在难以开口。

  因为个性婚姻还有强迫他成为第一英雄的事,轰焦冻和安德瓦的关系一直很僵,但他毕竟还是他的父亲,是他在无知的年月当中最为崇敬的人。

  而轰冷的话让他再度失去了说出这件事的机会。

  “快要中午了,焦冻你去楼下叫几份午餐吧。”

  轰焦冻应了,起身出门。

  爆豪胜己瞥了一眼红白毛的背影,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背脊挺得笔直。

  坐在对面的轰冷敛起笑容,双手搭在膝上,端正地坐着。

  “你和焦冻过去是雄英的同学对吧,我有听焦冻提起过。”

  “是。”

  “你们都是Alpha,并且都是目前知名度很高的英雄,你有考虑过公布这件事之后,社会上的舆论对你们的事业造成的影响吗?听焦冻提起,你应该很重视自己的事业吧?”

  轰冷着实是个细腻的人,仅仅从零星的报道和曾经的对话当中就大致了解了她面前的青年。

  “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你们的确可以不顾别人的看法在一起,但是舆论会对你们身为英雄的名气,乃至排名产生很大的影响。” 轰冷淡淡地开口:“我不希望在将来你后悔和焦冻走出这一步。”

  “退一步说,你又考虑过焦冻他是否可能会后悔吗?毕竟,成为第一英雄,那也是他从小就渴望着实现的梦想。”

  “……”爆豪胜己双眼微眯。

  纵使是他,在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公众的认可度对在职英雄工作的巨大影响。而不管是他还是轰焦冻,对第一英雄的追求都是永远不变的,但是……

  “这种认知,只要打破就好了吧。”

  “如果他们认为我的力量不够,那尽管来挑战试试。如果他们认为两个Alpha不可能组建家庭……”

  “那我们就证明给他们看。”爆豪胜己提起一边嘴角:“那家伙,肯定也是一样。”

  既然做了选择, 他们就绝对不会后悔。

  轰冷笑了。

  真是和想象当中一样的强硬做派,但也只有这样的决心,才能够让他们冲破挡在面前的壁垒。

  她和轰焦冻呆在一起的年头其实并不多,在他幼时仅仅陪伴了几年,因为不堪忍受巨大的压力,用开水将他烫伤而被安德瓦送到了疗养院。随后的好些年里这个小儿子都没有来见过她,她曾一度以为这是在怪她。直到高一那年,多年不见的小儿子突然到来,竟然是来道歉,而这么多年的避而不见,竟然是在顾忌她的感受。

  分明应该道歉的是她才对,竟然真的忍心让一个孩子去承受安德瓦的罪过。

  焦冻他不同于表面的冷酷与淡然,其实是个很体贴的人,但骨子里却也有着安德瓦那样的执拗。

  而这是他第一次带一个人来到她面前,告诉她这是他的伴侣。

  虽然她能够从信息素上清晰地察觉到面前的人是个强大的Alpha,虽然她知道他们在一起将会面临巨大的社会压力,但这是他所真心追求的未来,而这孩子又是真正相信着焦冻并且想要和他成为家人。

  这样坚定的两个人,她又怎么会不同意。

  所有的事情,不敢去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实现。

  如果当初的她能有他们一半的勇气,也不至于会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这么多年。

  这铁栅外的景色再美丽,也仅仅只是一间牢笼。

  “只要你们下了决定就好。”轰冷笑着说。

  松下一口气,刚刚坚持着的一点冷硬气势转瞬消弭,轰冷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手指在棉布病服上划了划,目光飘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有件事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了。”

   “你……”她举手比划了一下。

  面前的年轻Alpha尽管穿着宽松随意,但都能隐隐看出臂上的肌肉,是常年锻炼出来的结果。但分明是这么个偏瘦的强健身形,腰腹处却隆了出来,如果不是个Alpha,她都要以为是……

  爆豪胜己身上套了件宽松的连帽衫,坐在圆凳上,愣了一下之后顺着轰冷的目光看下去,随即反应过来,浑身一僵,顿了一下,脸颊抽了抽,张了张嘴,一时哑声。

  这事对谁他都可以理直气壮,偏偏对半边混蛋的母亲不行。

  “……”

  轰冷的微笑渐渐消失,面上添了点惊愕:“你们……”

  看这孩子有点尴尬和慌乱的神色,原本隐隐的猜想逐渐清晰。她还以为这是任务当中遭遇了敌方什么奇怪的个性,或者另外一些原因,但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

  见面前的年轻Alpha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她又有些无奈又放松地笑了:“不用太紧张,我只是……很欣慰。真好,说实话,我其实还是很担心你们之后的生活,但现在看来,倒是多余了。”

  “感谢你,替我给了焦冻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对这个小儿子多年的亏欠,希望能够真正得到弥补。

  “你们在聊什么吗?”轰焦冻端着东西从外面回来。

  “关于你们在雄英的事情。”

  轰焦冻一愣,隐有所觉,微微一笑,没有多问,将东西放了下来。

  

  原本这一顿饭应该吃得很愉快了,但架不住轰冷又在最后甩出了句核弹级别的话。

  “焦冻,你们几个孩子都长大了,我也就放心了。”

  轰冷伸手摸了摸轰焦冻的发顶,红色与白色的发丝混杂着柔和地从她的指尖划过:“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会和轰炎司离婚。”

  叮——汤匙敲在瓷器边缘发出一声脆响。轰焦冻有些发怔地看着一圈圈漾开的波纹。

  其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任何人遭受到这样的对待,被当成生育工具,被自己的丈夫控制着自己的生活,都会无法忍受的。但是他们作为子女,又并未真正地预想过这样的结果。

  但无论何时,走向这样的结果,轰冷都是最不该被指责的一个,她为了他们这些子女已经付出了太多。

  然而现在,在安德瓦刚刚牺牲的现在,由轰冷提出离婚只会让群众的箭头指向她,指责她。但轰焦冻却又无法阻止她,甚至无法告诉她安德瓦已经牺牲的事实,无法忍心去摧毁她积攒多年的勇气。

  轰冷一直很平静,甚至在收拾了东西之后微笑着送他们离开。

  “焦冻。”白发女人叫住了自己的小儿子,手里攥着那张他们进门时就该看见的皱巴巴的纸,一张报纸:“你父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但并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选择在这时候彻底走出他的牢笼,而她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停止她已经做下的选择。

  这是对她自己,也是对安德瓦的尊重。

  是她在十几年前,甚至二十几年前就应该下定的决心。

  

  “半边混蛋,你没问题?”爆豪胜己瞥了一眼旁边走的红白毛,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该表达下对突然成为单亲家庭的关怀。

  这所医院地处偏僻,街区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多。车子停在了不远处的地下车库,走过去还要那么一段路。

  母亲尚且没有对自己找了个Alpha一起过,他又怎么会对母亲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安德瓦作出质疑。只是不管怎么样,安德瓦都还是他的父亲。

  “母亲或许早该这么做了。”只是为了他们几个孩子才又坚持了这么多年。

  轰焦冻摇了摇头,将这话题揭过:“倒是你,没问题吧。”

  “别废话了。”

  爆豪胜己臭着一张脸往前走,突然脸色一变,身体一侧,左手砰得一炸,朝轰焦冻扑过去。

  虽然同为精英,但在战斗直觉这方面爆豪胜己绝对是得天独厚。

  轰焦冻看到他的神色已经知道不好,伸手搂住对方的一瞬间脚下一转,背后生出厚厚的冰层来。

  细小的尖啸声从不远处呼啸而过,砰得打碎了街道后面一个灯柱,碎铁片迸溅开来。随即就是哗啦啦的冰层碎裂声,几颗子弹连续射出,碎冰四溅,强大的冲力使其穿透冰层之后飞射入建筑的墙面。

  “啊——”

  街边的人发出尖叫声,人群混乱地跑动起来。

  “大家不要惊慌!英雄‘焦冻’和‘爆心地’在这里,其他英雄也会马上赶到——”轰焦冻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砰砰砰——又是几颗子弹追随着两个人避过的轨迹连续射出。

  这不是简单的袭击,对方的目标是他们两个!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疏散人群之后朝无人的方向跑,避到建筑边上的小巷里。

  “狙击手,大概方位是在北边。”轰焦冻贴着墙壁,迅速向总部发出求援信息。

  这种时候贸贸然离开建筑的遮挡是在找死,毕竟不是谁都有爆豪胜己那种变态的反射神经。

  但敌方既然敢动手,自然就是有了将他们逼到空旷处的把握。

  “嘁——”

  爆豪胜己突然一只手反抓住轰焦冻,一只手对着墙面猛地一炸,两个人被爆炸掀起的气浪一炸,从小巷里飞了出来。

  紧随他们身后,几条黑色的节肢状的爪子从烟雾中穿出来,被轰焦冻挥出的火焰一炙之后缩了回去。

  飞灰散尽前,他们清晰地看见一个黑衣男人骨瘦如柴的身体再度融进了墙面。

  他们暴露在街道上的一瞬,立刻又有子弹攻击过来,撞在冰墙上,穿过厚重的冰层,险险地擦着身体打进旁边的建筑里。

  “这些垃圾,苍蝇一样烦死人了。”

  爆豪胜己咬牙骂了一句,却没有同往常一样立刻反击回去。

  “交给我。”

  熊熊火焰顺着轰焦冻的手臂朝那面墙灼烧过去,然而瞬间就变得焦黑的墙壁当中却毫无动静。

  黑色的细长利爪骤然从身后另一栋建筑中冒了出来,他们站得近,又是毫无防备的方向,竟然让这东西近了身。

  爪子扣在爆豪肩膀上将他朝后带去。

  “混蛋——”

  轰焦冻脚下一踩,冰凌自他脚下蔓延,嚯地从爆豪胜己背后冒出了巨大的冰刺。

  爆豪胜己两肩用力一挣,冻硬了的爪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哗啦啦地掉了一地。他跳下地,迅速和轰焦冻会合,借冰层的阻挡来反应而躲开狙击手的子弹。

  “再这样下去不行。”由于狙击手的存在,他们在街上完全处于劣势,但又因为这个能在墙壁当中穿行的敌人,他们无法进到建筑当中,否则会对平民的安全造成威胁。

  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到更开阔的地方,并且找到狙击手的具体位置将他抓住,否则这种远距离射击能让任何人成为对方的人质。

  “先下去车库。”轰焦冻轻声说。

  两人摆脱敌方的纠缠,快步朝车库跑下去。

  这里地下车库停的车不算多,又因为高,显得十分空旷。因为刚刚的骚动,这里的人逃得差不多,只剩下几个人聚在一起待在一边,但也没有十分惊慌,毕竟大多数人只看见了来自狙击手的攻击。

  他们看见轰焦冻二人之后还惊喜地叫了一声,但这一声才出口就变成了惊呼。

  几条黑色节肢从墙壁里窜出,利爪生风朝两个人劈下来,将朝里跑的二人前后分开。

  能够在墙壁中穿行的消瘦男人嘿嘿地冷笑着,半个身体从他们之间不远处的墙壁中露出来,另一只枯瘦的爪子在墙壁上一拍。

  整个地下车库轰隆地震起来,钢筋水泥发出可怖的呻吟声,从他所在的墙壁开始,巨大的缝隙噼啪地向他们蔓延。

  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个性,这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是ALL FOR ONE的人!

  两人心中一惊,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刚才没有直接躲避进建筑物,否则这个穿行者的个性绝对会造成大面积的建筑损坏和平民伤亡。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车库快要塌陷,躲在角落里的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

  穿行者的爪子很长,并且能够使用不只一只同时进行攻击,将两个人分隔开。

  屋顶已经陷了下来,断裂的石板悬在空中,躲在最里面的人根本来不及跑出去!

  轰焦冻咬了咬牙,用火焰将面前的爪子烧成灰烬,朝惊慌的平民跑过去:“大家先保持冷静——”

  轰一声巨响,房顶彻底踏了下来。与此同时,坚冰从轰焦冻脚下迅速朝四周蔓延出去,霍地立了起来,巨大的冰墙将这片区域险险地撑了起来。

  “趁现在,走——”他朝震惊的平民们喊,回过头去看另一边。

  瞬间使用到极致的个性使他半边身体都有些冻伤,皮肤和肌肉在拉扯之下发出尖锐的疼痛。

  轰焦冻一边运用火焰的能力调节身体的温度,一边迅速用目光巡视。身后的空地上空无一人,而离得远些,冰层无法支撑的部分已经彻底塌陷成了废墟,霎时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胜己——”

  

  这些人根本就是故意要把他和半边混蛋隔开的。但是为什么,ALL FOR ONE那个混蛋明明是想要抓走半边混蛋,为什么在将他们分隔开之后,这个在墙壁里穿来穿去的渣滓一直在围着他攻击。

  头顶轰隆作响,不知道还能支撑个几秒,爆豪胜己不断朝四周环视,躲避着不时出现的利爪。

  那爪子虽然枯瘦,但力道大得很,如果被扣住又没有支点,绝对会被拖过去。而被那个怪物抓住贴近墙壁的后果,并不难想象。

  可恶——要不是不能使用大范围爆炸的话,绝对把这个垃圾轰得渣都不剩。

  轰隆一声巨响,房顶塌陷,碎石板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坚冰骤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能不能到达被敌方刻意拉开距离的这里很难说。避无可避,只能动手,只是由于昨天的特殊原因和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他们身上都一点装备没带。

  一块硕大的石板当头砸下来,爆豪胜己抬起手,臂上肌肉绷紧,砰地一发巨大的爆炸炸了上去。

  漏洞——不远处发出一声咯咯的怪笑,几条黑色的爪子趁隙电射上前,迅速从爆豪腿部缠上去,爪子从指端开始分裂蔓延直至达到两臂的高度,将两条胳膊和隆起的腹部全部紧紧束缚住,整个看上去竟然像是一网黑色的藤蔓。

  紧接着皮肤上传来细微的刺痛,之后一股巨力将他朝黑暗中带过去,身后哗啦啦地巨响,退路被彻底封死,前面不知道是不是穿行者的个性的缘故,竟然没有坍塌得太过严重。

  穿行者半边身体陷入墙壁,缩在角落里面,怪笑着打量到手的猎物。

  “到手了,撤——”他耳边挂着一只通讯器,一只黑色的爪子捻着细小的对话口,两只灰蒙蒙的眼珠子落下去,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应该失去知觉的猎物四肢被束缚着,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他,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双手炸着细小的火花。

  糟糕——分明应该占据着上风,穿行者心中却陡然警钟大作,个性发动想要带着目标迅速隐入墙壁当中。他们所得到的情报当中,‘爆心地’使用个性的能力受到限制,但凭对方疯狂而敏锐的战斗意识,仍然具有极大的威胁,因此为了万无一失,出动了他们两个人并且还带上了辅助药物。

  但药物竟然没有起作用吗——

  骤起的爆炸将手上束缚的利爪炸断,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身上失了力道的藤蔓也被寸寸崩断。

  要将他带到墙壁里,却也给了他近身的机会。无目标的大范围杀伤能力虽然不能使用,但近距离一击必杀还是可以的,何况现在手心里全是汗。

  凶猛而刺激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当中充斥,穿行者恐惧地看着已经从猎物变成了猎人的男人凶猛的眼神,松下了爪子竭力后退,只要隐入墙壁当中他就可以逃离!

  但爆豪胜己却没有给他这么一个机会,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一分一寸地生生从墙壁当中拖了出来。

  “去死吧——”

  穿行者恐惧地尖叫着,爆炸声中,看到的是被激怒的Alpha野兽般的眼神。

  

  本能之下,差点就对着敌方的脑袋零距离轰了一记开瓢,但理智仍眷顾着这个倒霉的家伙让爆豪在最后关头收了点手,仅仅炸了后背,虽然皮开肉绽瞬间失去意识,但好歹丢不了命。

  “唔……”

  绷紧的神经一松,爆豪胜己踉跄一下扶住了一边的墙壁,牙关紧咬,空出的手揉摁着腹部。

  刚刚被敌方推了一管估计是镇定之类的药物,作用不是没有,只是腹部骤起的疼痛之下,这种程度的眩晕根本没法让他失去意识,反倒是清醒了许多。

  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家伙动得很厉害,被医生评判为脆弱的腔体根本经受不住这种强度,剧烈疼痛下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身体上黏湿一片。

  爆豪胜己转过身望去,只能看到不远处厚重的冰层和落下的砖石。

  刚刚的塌陷迫使半边混蛋尽全力将大半边的车库都冻住了,现在必须要快点会和才行。

  炸开?可能会引起二次坍塌,而且……

  情况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这一小片尚未塌陷的区域似乎是由于失去了穿行者的个性支撑,顶上的石板晃了晃,终于还是不堪重负地坠了下来。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15

轰爆,双A,带球情节严重警告,ooc警告……我尽力了……

  第十五章

  原本是想强行带走研究对象,但是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研发部的人也愣在了一旁。

  直到厅中越发混乱起来,一边的随行人员才犹豫着上前:“科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年轻的科长咬了咬牙,一挥手:“没办法,只有采用备用计划了!”

  然而没有等他身后的几个人上前,面前腾地冲出一道火光,随之而来是头顶巨大的轰响,碎石哗哗往下掉。

  这个研究对象的战力他们事先调查过,在所有的现役英雄当中绝对都能排到前几号的水平,因此,为了这个备用计划,他们还特地找装备辅助科那帮家伙要了些非伤害性的道具。

  然而要是真的能被这帮研发部的人简单搞定,那么爆豪胜己和轰焦冻完全可以考虑回雄英读个高四。

  火光在几个人面前稳稳停下,将这些战斗力基本为零的研发人员骇了一跳。

  轰焦冻没有用冰,他惯用冰的手抓在了身边的人的手臂上,发出了些警告意味。

  但声音,却和冰沾不上关系,软得可以:“胜己……”

  在对方行动的一瞬间,爆豪胜己抬起左手炸了大厅的天花板,烟尘和碎石将周围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领头人也动不了了,一方面源于面前熊熊火焰的威胁,一方面却是来自刺激的Alpha信息素带着强大的气场的震慑,实力的极大差别让他定在原地不能行动。

  “你……”

  “你们尽管吊销。”

  爆豪胜己腾地从座位上立了起来,起身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空出来的手摁了摁肚子:“这样所谓的英雄活动我也不想参加。”

  “走了,半边混蛋。”说罢也不管厅里的混乱状况和被吓到的人群,一扯手臂,径直朝外走了出去。

  轰焦冻表情暗了暗,抓着Alpha伴侣的手臂紧跟着走了出去。

  绿谷却是在做完那一通惊人言论之后就早已经走了出来,徒留报告大厅一片叫嚣着让总部取消监控的声音。

  “绿谷!”饭田落后他几秒从厅中出来,一出门立刻叫住了走廊里的绿谷。

  “绿谷,你到底为什么要将这件事说出来!”饭田天哉上前几步,质问:“我相信你说的事,也认为总部的监管太过了。但是,就这么当着全部人的面说出来,这不是平时的你会做出来的事!”

  虽然总部在这件事上的确做得很过分,但是以绿谷考虑问题的周全程度,绝对不会让总部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么大的混乱。

  “或者你也和轰同学一样,是被人假扮了?”

  别人说出这么一句话,可能是调侃,但饭田说出来,多半就是真的这么认为了。绿谷毫不怀疑,要是他应一声是的话,对方绝对会开爆裂引擎的绝杀踢上自己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不得不说。”绿谷摇头。

  “不只是为了英雄的权益,甚至从大局方面来考虑,我也不得不说。”

  饭田凝视着绿谷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绿谷叹了口气:“总部里有内奸这件事你肯定也察觉了吧。”

  在看到对方肯定的点头之后,绿谷继续说:“那么,总部这个监控原本就是为了防止英雄出现叛变的,为什么会丝毫没有发现这个内奸的动向。”

  饭田面色一变:“你是说……”

  绿谷点了点头:“这个内奸必定也是察觉了英雄被监控这件事的,因此采取了手段,完全避开了组织的窥视。那么,如果今天,不是我将这件事说出来,而是内奸说出来呢。”

  饭田沉着脸:“那他就可以直接引导舆论的走向,导致英雄和总部出现矛盾。”

  到那个时候,恐怕报告大厅中响起的就不会是威胁总部取消对英雄的监管的呼声,而是英雄抨击总部,打算再次自立门户的倡导声吧。绿谷这是在冒险!如果内奸没有这个想法,那么他就是平白造成英雄总部混乱的罪魁祸首。

  饭田心头一跳,双腿并拢,身体站得板正,朝绿谷鞠了个躬:“对不起,刚才误会你的举动了。”

  绿谷连连摆手:“其实,我们……”

  此时,爆豪和轰二人也先后从厅中出来了。饭田打了个招呼,看到轰抓着爆豪的手臂,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懵了一下,实在有点反应不过来。

  轰焦冻手朝下滑,攥住爆豪的手腕用了些力让快步走着的人停了下来:“绿谷,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这次总会不仅是绿谷将事情说出来的一次机会,对于内奸来说同样也是一次机会,不同的是敌明我暗。但对方决然没有料到英雄方面会干脆地将事情爆出来,因此这次也是他们抓住内奸的一次机会。

  “暂时还没有……”绿谷握着手中的私人通讯器,等着之前嘱咐在辅助科的发目明和拥有隐身能力的叶隐一起调查的事情的消息,突地双目一亮。

  “有了!”这次不必说,连带本想快步离开的爆豪,几个人都迅速围了上去。

  “根据叶隐和发目同学的调查,这几天里,有同一个人分别见了总部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而刚才,发目同学所在的装备辅助科里,那个人向装备辅助科负责人表达了总部通讯设备是否有问题的疑惑。”

  其实,能够在几个月前ALL FOR ONE逃跑事件时对监控录像做手脚,能够屏蔽轰的信号长达几乎一个月都不被人发现。这些早已能让他们锁定一个大致的范围,现在差的,仅仅是个具体的对象而已。

  “信息通讯科,田中秀一郎。”

  终于……没有赌错。

  心脏提起又落下,绿谷的目光落在刚刚从报告厅走出的根津校长和13号老师等几个总部的高层人员身上。

  “根津校长,我想我有些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最终由于英雄们的强烈反抗,总部终于被迫做出取消特殊通讯器的强制使用,并取消非必要监控的承诺。

  为此宇内直人等总部高层负责人忙的焦头烂额,恨不得把绿谷的画像贴在墙上一天拿眼睛剜三遍。直到收到根津的消息,得知绿谷提供的能够找到内奸的信息。

  在确定的具体的调查对象之后,总部的工作效率终于有了提升。在迅速对信息通讯科的田中秀一郎进行调查后,果然发现了他在几个月前ALL FOR ONE逃走的几天当中权限卡使用中的问题。虽然其中经过了当事人掩盖,但技术部锁定之后没多久就成功对其进行了破解,确证其在AFO越狱当天以空白的录像掩盖,使AFO逃走的画面在几个小时之后才能被人发现的事实。

  而随后继续的调查,更发现了他在此之后,对英雄信号定位系统做的手脚。

  水落石出之后,总部终于正式下令抓捕。一直潜伏的内奸被找出,众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纵使帮助找出了内奸,该罚的还是得罚。爆豪、上鸣等私自前去调查矿脉失踪事件的,连带被绑去的轰焦冻,一起被罚了个剥夺英雄执照三周,绿谷则是留待查看,需要再进行一次考试才能重新执行任务。

  倒是可怜绿谷,一向乖觉得很,今年连续被罚了两次,第二次还是个大过,搞得执行处负责相关事宜的工作人员都跟他熟稔了起来,似乎已经把他当成半个未来的同事。

  然而同样在总会大厅里搞事了的另外两个人却比他好命多了。

  要说起来,还是因为在爆豪炸了那么一下之后,在场激愤的英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炸的,还以为是对总部的反抗,这下见到有人带了头,纷纷在大厅里用出了个性,搞得现场混乱不堪。总部花了许久才将其全部平息下来,但由于人数实在是多,事后也不好再追责了,只能暗地里将过错全归到发言的绿谷身上。

  但成功逃脱问罪的当事人却并未真正得到什么好运。

  

  橘黄色的灯光投射下来,大理石台面上并排摆着两个漱口杯,毛巾架上的毛巾也是两套。

  花洒拧开,温热的水流洒下,浸湿红白色的柔软发丝,又沿着肌肉美好的纹理一路向下。温度逐渐蒸腾,薄薄的一层水汽缠绵地绕上了年轻Alpha英雄的身体。

  年轻而且强大。

  却已经快要成为父亲了。

  轰焦冻闭着眼仍由水流从面上划过,心中有些酸胀的情绪无处安放。

  父亲……

  已经牺牲的安德瓦绝对不是一个好的范例,这让他对于如何做好这样一个角色有些迷茫甚至手足无措。

  心绪翻涌,不过诸多纷扰的情绪当中却独独没有害怕这一种。

  他有新的家人,他所期望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一切的难题终将迎刃而解。

  轰焦冻从浴室走出来,拿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头发,零星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掩进大敞着露出锁骨线条的领口里。

  客厅很宽敞,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厅中只亮着一盏小灯,透出暖黄色的光晕。

  英雄总部对英雄们有个排行榜,综合考虑了英雄们的实力、任务完成状况和在群众中的人气。作为刚成为英雄没多久的新人,凭借着超凡的实力,惊人的任务完成量,爆豪胜己在这个榜上排名称得上十分靠前。甚至当年令雄英教师们担心的人气问题,也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干脆利落的战斗手段,华丽又威力不凡的个性,造就了他在一众热血少年人当中的超高人气。但与此同时,年龄大一些的稳重派又认为他太过冲动,脾气暴躁,容易在任务中出差错。

  如果让他们得知这么个下巴看人的家伙在家里是什么样,估计会直接惊掉眼镜。

  成年单身Alpha的房间,绝大多数只能在乱和极乱之间打转。不说芦户濑吕切岛等人,就连看起来很温和的身为Beta的绿谷,房间也是完全一副宅男的做派,各色欧尔迈特的手办与周边塞得满满当当,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在这一点上,轰焦冻是个例外。不过是因为过去住的大宅请了人定期打扫,而现在的住所又仅仅只是个休息的地方,除了必须的生活用品以外再没有什么多余的。

  东西不多,自然怎么都不会太乱。

  这里却不同。

  虽然房间主人不算是个单身Alpha,但却也并没有因此多出一个柔软贴心善解人意的Omega来。

  同样身为在职英雄,同样日常任务十分忙碌因而能够闲在家的时间不多,这里,却的确是一副家的样子。待洗的衣服,新鲜的食材,书桌上摊开的文件和插满笔的笔筒,一切都昭示着主人在屋子里的生活痕迹。

  这里不是一个忙碌的英雄休憩的落脚点,而是真正的家。

  不同于人们固有的推断,爆豪收拾起屋子来也和他的战斗方式一样,相当干净利落,垃圾清扫得干干净净,东西归放得整齐有度,就连地板都光洁得锃亮。

  此外,爆豪当初那句做饭还不错还真不是吹的,而其种类更不仅限于荞麦面,而是基本能够想到的菜色都做得漂亮。

  还真是在什么方面都要做到极致的自尊心啊。

  好像捡到宝了。

  将温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轰焦冻轻声穿过客厅走到卧房门口,房门半掩着,里面的灯已经灭了。

  “胜己,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轰焦冻手指在玻璃上滑动着犹豫了一下。

  虽然最近都一副休息不好的样子,晚上睡得很早,但是今天这也太早了吧。

  原本打算退转身回客房的脚步停下,轰焦冻抓着门把手皱起眉。

  今天总会时,爆豪站起身时的异样他一点都没有漏看。但Alpha伴侣强硬的姿态,也让他没有办法多问。

  虽然做了留下的决定,但Alpha的本能与高傲的本性却限制爆豪胜己极少会主动伸手去做触碰腹部这种过于柔软的属于Omega们的动作,更多的情况下是直接无视身前的‘累赘’,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会伸手,只会是某些别的原因。

  轰焦冻推门轻轻走了进去,就当是睡前多看一眼吧,只要小心不把对方吵起来就行,实在不济被发火怼几句也没什么。

  之后他却庆幸自己进来多看了一眼。

  “唔……”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哼声,压在嗓子里,很轻,如果不是靠得近,又在这样安静的环境当中,着实很难注意到。

  “胜己?”轰焦冻心中一跳,将门完全推开,快步走了进去,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一边的柜子上,牛奶摇晃着溅出了几滴。

  客厅的光投射进来,模糊地映出房间里的光景,床上的人侧躺着映下一片阴影。

  爆豪胜己明显是还清醒着的,察觉到光线,躬起背曲腿将身体更收拢了些。

  轰焦冻上前一把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摁亮,伸出手却又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只能继续开口,语速有些急了:“胜己,你怎么了?”

  爆豪胜己身上只盖着一张薄毯子,侧躺之下腹部的弧度越发明显。

  他仍然闭着眼,眉头紧皱,呼吸短而急促,左臂曲着压在身下,另一只手紧抓着毯子,臂上肌肉紧绷,似乎忍耐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松开毯子,手掌挪到肚子上,带了点力道揉。

  昏暗的寂静中,那张张狂放肆的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带了些汗珠将额前的发丝粘在额上,竟有点脆弱的味道。

  但这张脸的主人,强大的Alpha,总部的战斗狂,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和这个词搭不上边的。

  爆豪胜己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眼角沾了些细小汗珠而在灯光下显得晶莹。

  他抽了口气,脸朝枕头里侧了侧,右手仍然反复揉按着,虽然右臂上肌肉绷紧,但手掌的力道却控制得很轻,恶狠狠地:“没事,忍会儿就行了。”

  “没事?”轰焦冻站在一边皱起眉。

  这样的动作收效甚微,旁边站着的人还没走,爆豪胜己咬了咬牙,松手撑住床垫翻身要坐起来,轰焦冻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扶。

  一触手,就觉察到棉布上微微泛着的潮意。

  现在天气已入深秋,怎么都不至于热到出一身汗的程度,那么,就只可能是身体本身的原因。

  轰焦冻伸出的手顿了顿,换了个位置,打算直接将人架起来。

  同样身为英雄的他自然懂得对方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和极强的自控力,能疼出一身汗,绝对不是一句没事能形容的。

  轰焦冻突然了悟为什么对方最近每天睡得很早但却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无法想象,如果每天都是这样的程度,那应该如何成眠。

  身体短暂的虚软和毫无防备让爆豪胜己被轰焦冻轻易地从床上架了起来,但后背离开床的瞬间,已经有些混沌的大脑转瞬又清醒过来,其中更多的却是这低姿态的动作带来的恼怒。

  “半边混蛋你……住手!”

  纵使脸色不好看,吼人的气势也是半分不减。

  意识到对方的动作,爆豪胜己立刻拧身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一压,瞬间摆脱桎梏。

  但他身体里的生命却是独立于他的意识之外的。

  腹部似乎有突地一跳的轻微感觉,但转瞬就被一阵尖锐的绞痛代替。

  “唔……”

  手臂再度失力,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在床上。

  轰焦冻心头一突,伸手架住自己的Alpha伴侣,随即被大力甩开。

  “找死吗混蛋!”

  爆豪胜己侧着身一手撑着床,双目通红瞪着轰焦冻,大口喘息,额上的汗水几乎要流到眼睛里。

  他能够接受作为Alpha受孕,能够接受别人审视的目光,但是决然不能接受轰焦冻低看他一眼,不能接受他在这个人面前有一丝一毫的软弱。在伴侣的前提下,他们还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因此绝不能容忍他看到自己这副窘样。

  爆豪胜己就应该是以最强硬的姿态站在顶端的人,就算是现在也一样。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轰焦冻维持着动作僵在原地几秒,随后转身,摁开了房间的灯,打开衣柜翻东西。

  腹部疼痛似乎牵连了整个腰部的神经,后腰逐渐却清晰地酸痛起来,混杂起来激得后背再度出了一层薄汗。要继续维持这个姿势很不好受,但是他绝对做不到在轰焦冻面前弱鸡一样再躺回去。

  他现在倒是宁可再多挨欧尔迈特几拳,至少疼痛干脆爽快,没有这么磨人心神,连绵不绝到让人难以忍受。

  “干什么?”

  轰焦冻将几件衣服扔上床,解开自己腰间的浴巾,冷声开口:“穿衣服,去医院。”

  爆豪胜己咬着牙不动,忍耐的同时眯着眼看了看床上丢的衣服。

  事实上,去医院的顾忌也很多。在洛特斯的时候他的检查报告就已经被发送给了研究部,但在总部的要求下一直处于保密状态。上一次已经拒绝了研究部的命令,而再度去医院检查这件事只会给研究部强行命令他配合研究的借口。

  但,轰焦冻下一句话将他的反对噎了回去。

  红白发的青年埋着头,手上的动作停下,指尖握得发白。

  “算我求你。”

  同样是Alpha中的翘楚,爆豪胜己从来不知道轰焦冻还能发出这样软弱的声音,甚至带了点颤抖。

  于是所有的顾忌都化作无言,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来自这个未成型生命的躁动和痛楚。

  其实在他的设想当中,留下就留下,最多减少任务量和训练强度,最后直接取出来。然后他就可以拎着一个小屁孩,自豪地丢给轰焦冻说这就是你儿子。

  但是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疼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Alpha受孕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走了点后门让医院私下处理。

  爆豪胜己草草擦了擦肚子上的油状物,一把拽下掀起来的衣服,弹一般迅速从床上坐起来。

  任谁当了二十几年纯Alpha,却又遇到这种难以想象的破事也不会有什么好反应的,何况是爆豪,地板没穿已经很给面子了。

  轰焦冻不动声色地按住对方的肩膀,避免起来的动作太急伤到胎儿。

  手下的肩膀瞬间就僵硬了,不知道是因为医生的问题,还是因为这种所谓窘迫的时候他视为终生对手的Alpha伴侣在旁边。

  中年医生收回手里的探头,坐回电脑面前,许久没收到回应,又问了一遍。

  “……”爆豪胜己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偏过头:“一个多月以前。”

  轰焦冻一怔。一个多月以前,也就是在洛特斯的时候,就已经……

  手指忍不住攥紧,之前也就罢了,之后同住的日子不算短,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爆豪胜己察觉到肩膀上力道的变化,嘁了一声:“这种Omega都能忍过去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除了今天特别的躁动而牵扯出的剧痛以外,之前的根本算不上事,忍一忍都过去了,这样Beta和Omega都能忍受的事情,他根本没道理示弱。

  “Omega可不会出现一个多月的持续疼痛,难不成你认为这种现象还是正常的?”中年医生肃容道,他们这一科的工作者,最烦的就是这帮Alpha癌主义者,仿佛他们就该事事强过Omega一样。

  但他同时又起了点隐隐的敬佩,这是怎样的忍耐力,普通的Omega恐怕根本忍受不到几天,就会被磨得憔悴不堪。

  “请问……情况到底怎么样。”轰焦冻问。

  中年医生抬眼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用笔点了点桌子上的单子:“腔体萎缩,有轻微的出血症状,羊水过少,胎儿偏小。”

  “疼痛这一点,应该是胎儿发育挤压腔体造成的。Alpha的腔体正常情况下都是完全缺失或者是完全退化萎缩的,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的腔体没有完全萎缩,但是也没有完整的功能,无法随胎儿长大而扩增。因此在胎儿逐渐变大的过程当中,会受到压迫,造成连续的疼痛。现在还好,之后的话,可能会更麻烦。”

  看见两个人的神情,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将接下来的话说完:“说实话,就我个人认为,到达现在这个阶段,已经接近极限了,再继续下去,可能会造成腔体破裂,出现危险。”

  他几乎已经把不建议留下这句话说了出来,但是现在这社会,AO家庭的繁育率都大幅降低,Beta家庭尚且希望渺茫,何况是奇迹般的双A,这两个实力超凡的Alpha的组合。

  如果能够存活,这孩子大概会成为又一个最强的存在吧。

  “我建议你们尽快去一趟英雄总部研究部,那里的技术远超过普通医院的水平,如果那里都没有办法的话,只能尽快将胎儿取出了。”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14

卡到我怀疑人生的一章。双A,带球情节预警。

  第十四章

  不管轰焦冻曾经对安德瓦是个什么感情,好歹他还是这个出色的英雄的儿子,走到哪都是被当成英雄对待,倒是第一次被这样如临大敌地“请”回了总部。

  坐在房间中央的特制椅上,再次遭受了敌方基地处曾经遭受过的待遇,甚至还要周全上一些。房间四周站了几个在职英雄,一直都处于戒备状态。

  戒备是应该的,总部的态度他完全能够理解。如果是平常,他大概不会在意跟这些人浪费一点时间。

  但是现在,他更想回家。

  今天,在他的耐性耗完之前,面前的审查人员终于放下手上的册子,结束了最后的问题,冲他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轰焦冻面无表情地起身,转头就走。

  “欢迎回来。”

  总部的审查室其实平时不怎么会有人来,因此看到走廊上挤着的这么多人,轰焦冻有些意外,视线自然地穿过围过来的绿谷、八百万、切岛等人,落到后面一点的位置去。

  熟悉的身影立在人群最后,意料之外,却在期待之中,原本浮动的焦躁一扫而空,心脏仿佛无形中填满充盈。

  被他关注的对象身上套着件宽松的夹克,腰腹处已经明显地鼓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人群最后,目光明晃晃地射过来,在接收到一个微笑之后不耐烦地挑了挑眉。

  轰焦冻收起笑容皱了皱眉。

  好些天没见,对方眼眶下似乎泛了点青,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但拽得二五八万的表情还是分毫没变。

  然而他只来得及问了一句,随即收到一句嫌弃的“啰嗦”,附带周围一帮人诡异的眼神,只能无奈地闭嘴,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

  反正他们的日子还长着,不急于一时。

  现在更紧急的是另一件事,而这件事却不是能够在这个地方说的了。

  几个人出了大楼,坐车去了八百万家。

  虽说每次集会都去她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只有这么个地方合适了。他们当中只有上鸣一个O,去身为A的八百万家可能有些尴尬,不过紧要时期,再加上当事人似乎半点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也就都不当回事了。

  “很抱歉,我们进行了营救,但是计划不充分,让敌方的关键人物逃走了。”

  一行人在偌大的会议室沙发上坐定,绿谷两手压在并拢的双膝上,埋头朝轰鞠了一下,随后才开口说了洛特斯事件的后续,在最后几个字出口时小心觑了眼轰的神色。

  石头人和墨斗彰逃走了。

  在安德瓦牺牲自己为他们赢得扭转战局的机会后,他们仍然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敌人被ALL FOR ONE的个性转移走。

  这件事本来一早就该告诉轰,但是在医院等到他醒过来之后,绿谷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更是没来得及开口。之后没多久,轰被总部的人带走,一直关押到现在才才被放出来。

  那副刚刚走出审讯室抬头看向他们时还带了点微笑的神情,又再度沉寂了下去。

  虽说平日里见的轰君大多也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却都是柔和平静的,而在这一刻,久违的冰冷气息似乎又一次环绕上身。

  “我们在敌方基地发现了一部分工作人员,大部分是负责技术的,只有少部分拥有强力的攻击个性,敌方的主要战斗力其实应该是那些脑无。绿谷,你的判断已经很正确了。”常暗坐在一边,摇头补了几句。

  他们在之后也了解了当时的事态,如果不是绿谷当机立断,集中几个人的能力对付石头人,那他们绝对撑不到救援到达。只是可惜,最后敌方有些身份的人都被ALL FOR ONE的个性转移走了,抓到的只有被揍晕和趁乱逃走的一些工作人员。而之后在地点附近对ALL FOR ONE的搜索也失败了,没有找到对方一点踪迹。

  切岛想了想:“不过听说这几天对那些工作人员的审问不是很顺利啊,拥有攻击个性的那些只是些聘来的打手,连聘请他们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技术人员也只是负责他们的研究而已,根本没有办法供出ALL FOR ONE的动向啊。”

  绿谷正色摇了摇头:“我想我们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个,那些技术人员,他们的研究对象。”

  切岛一怔:“他们不是研究脑无改造的吗。”

  在基地的脑无改造对象,处于一楼厂房当中被放出来的那一批,经过认定已经不可能恢复了,只能送到总部的研究部门进行研究。而在四楼轰被关押的房间里的那些,却都还有救,神智恢复之后在修养的同时配合英雄总部调查,具体情况他们都不是很了解,只是似乎都被ALL FOR ONE吸取了个性。

  切岛没有懂,轰却也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根本没有看见绿谷等人在一楼大厅中看见的东西。

  “是放在大厅的那台机器吧。喂,臭久,那东西有什么用?”爆豪抱着双臂靠坐在沙发上,皱了皱眉,身体陷进柔软面料的感觉其实并不算好,坐久了腰会很难受。

  八百万给几个人倒好了红茶,也有些疑惑:“我在总部工作的时候有留意,但是并没有听说过那台机器的用途。”

  绿谷点了点头:“他们的确有负责脑无改造的,但很大一部分,是研究那台机器的。”

  那台机器在他们回来之后被英雄支部接手,运输回来之后直接送进了研究部门,而发目明在其中的装备辅助科工作,在绿谷的请求下帮忙打听了那台机器的消息。

  “根据发目同学提供的信息,那台机器是用来增强人的个性的。”

  “增强人的个性,难道是要强化他的脑无军团?”上鸣瞪眼,脑无这种东西,身体机能得到强化,更是在ALL FOR ONE的个性下拥有不只一个个性,本来就难以对付,要是进一步强化,岂不是更加恐怖。

  “从外形上来看,那台机器显然是要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才能发动的吧。”八百万无奈地解释:“脑无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乖乖坐在那里战斗的吧,不过也说不准……”

  从那台机器的设计来看,太过庞大,不适合随身携带,因此对于切岛、绿谷这样的个性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反倒是轰那种个性的发动形式更适合。当然,也有可能现阶段只是半成品,之后进一步改造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绿谷正色:“我怀疑,对这机器进行研究,以及偷偷转移振石矿的,不是ALL FOR ONE,而是另一方势力。”

  这话一出,众人微微一惊。

  “ALL FOR ONE的产业在当年定罪时就已经处理过,单凭他自己的势力,不可能在英雄方面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进行那么多次矿石购买,还在郊外建立一处基地同时进行脑无和机器的研究。”

  听绿谷说完,上鸣回忆了下在脑无厂房中那两个人的对话:“你这么说起来,好像之前那两个工作人员提到ALL FOR ONE的口气,并不像是手下啊,也没有特别敬畏的样子。”

  况且ALL FOR ONE的得力部下,包括死柄木等一行人,在当年就已经基本剿灭,他的逃跑一事,单靠内奸,恐怕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ALL FOR ONE当初逃跑的时候,墨斗彰的接应是在遇上了我们,战斗了许久之后才来的。如果是他能完全掌控的势力,是绝对不会给我们这么一个机会的。”

  八百万听完绿谷的话,若有所思:“这么看,ALL FOR ONE应该是跟什么组织的人有了合作关系,并且对方对他的能力也不是完全信任,还有所顾忌。不过那个组织和ALL FOR ONE这样危险的人合作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思考在这里陷入了死胡同。

  “那帮犯罪分子的脑回路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想通啊。”切岛拍了拍轰的肩膀,咧嘴笑:“反正轰算是安全回来了。”

  “还好我们的证词是有用的,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上鸣叹了口气。

  从洛特斯回来已经好些时候了,除了最开始在机场见了一次以外,他们之后就一直没能见到轰。听说是一直在配合总部就英雄预备园遭到袭击的事情进行调查,险些就要被认定为投敌了。

  但最后的结果却还好。

  一方面,由上鸣等四个人提供了证词,根据相貌和个性特征,由警察方面寻找在事发地点袭击他们的几个小流氓,最后找到了其中两个人,审问下供认了他们的领头拥有变形和空气盾等多个个性,证实了他们的说法。

  另一方面,支部的人找到了轰在洛特斯调查安德瓦失踪事件时出现在当地的一些录像。

  再者,就是安德瓦牺牲的事了。

  如果己方第一英雄不幸战死,而同样拥有强大个性且毕业于名门雄英的儿子不久就因为贪图利益转而投敌的话,对英雄一方来说是极大的损失和耻辱。就算真的是事实,控制英雄总部的高层官员也会编造借口找台阶下的。

  因此,最后经过高层管理人员的商讨,事件基本认定为,ALL FOR ONE吸取了被敌方偷袭而失踪的安德瓦的个性,并以此为契机,利用变形能力对轰进行构陷,想要打击英雄一方。

  但由于具有变形能力的关键人物还没有找到,尽管已经能够脱罪,为了降低风险,总部还是决定对轰进行一段时间的监管。

  按说在平常的状况的话,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应该就是很不错的了。但是这一次,轰却反常地直接提出了反对。

  个中原因,在场的人基本都心里有数。

  不就是两个Alpha在一起了吗,现在的社会这么开明,他们又年轻,很能理解的……当然,如果对象不是那两个人,而且还搞出人命了的话。

  “我会去见根津校长的。”轰看完手机上的通知,抬了抬眼:“这次多亏有他的保证。”

  如果要免除监督,需要在总部具有权威的英雄对其进行保证,否则就要暂时吊销英雄执照,在总部监管满期重新通过英雄测试之后才能重新进行工作。

  而这一次看信息提示,是根津校长对他之后的行为进行了保证,才让他能够提前结束审问。

  上鸣远远瞥见轰手机上的通知,眉头打了个结:“那个……你们都知道了吧,关于我们的官方通讯设备被监控的事……什么隐私都没有了吧,我们还能够继续用吗?”

  这次的问题连绿谷也无法回答他了。

  回来之后,绿谷拜托发目明的另一件事就是调查这部官方给的通讯器。

  这是总部对英雄们下达任务的工具,人手一部,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发目兴致缺缺地摆弄了几天之后却又兴奋了起来,她发现这个技术部研发出来的东西不仅能以私密通道下达任务,而且能够对机器进行实时定位,并且还有一定程度上的监听和自主录像功能。

  这已经太超过了。

  英雄一直都是为了平民的安全而奋斗终生直到牺牲的存在,他们对这些都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当他们完全不被信任,当他们身为一个公民最基本的权益都不能被保障的时候呢?

  然而,这件事情纵使他们知道了也不能说,否则英雄总部的公信力将大幅下降,心存不满的英雄将不会再服从总部的监管,会再回到多年前的混乱状况。

  不能说……

  

  不能说……

  绿谷捏着讲稿,站在总部报告大厅的讲台下,攥着纸张的手掌都已经浸出汗来。

  今天是英雄总部进行年度总会的日子,按照规定应该综合评价年度完成任务数量最多、评价最高的英雄来进行发言。从前几天总部下发的资料书来看,今年的这个发言资格,怎么也该是他发小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总部临时将这个资格给了他。

  爆豪知道之后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上台就要暴露在其他众多英雄眼前,就算他不在乎现在这种状况被别人知道,也根本没有到处张扬的必要。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发言,总部大约是为了避免他不适应,还特地替他准备好了发言稿,只要照着稿子念就可以了。饶是如此,就这会功夫,汗水还是将薄薄几张纸浸透了。

  虽然天生是个无个性,被认为低人一等,但绿谷却从来不会在这种方面怯场,他紧张的不是上台发言,而是有些话该不该说。

  说了,英雄内部可能会起混乱。

  不说……

  能够来参加总会的英雄至少都得是队长级的,但也不少了,将厅里的桌子都塞了个满当。最前面的几张桌子,坐着几个最高负责人,根津也在其中。后面坐的就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了,其中他们熟悉的只有救援队的负责人,13号老师。

  会议已经开始了好一会,现在是总部的最高负责人,同时也是政府对英雄总部进行监管的官员,宇内直人在台上讲话。

  在哪里的开的会都不会是绝对安静的,但是在开会的时候被人以这种架势找到,绝对是第一次。

  “爆豪胜己吗?”

  反正也不用再上台,这种无聊的活动,爆豪胜己和轰焦冻干脆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也省得和前面那帮人挤。

  将近十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轻声从侧面的通道当中出来,最后准确地停在了他们的桌子旁边。

  领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翻起了手中的资料簿:“英雄名‘爆心地’,个性为爆破,十二岁觉醒第二性征为Alpha。”

  台上的人发言时厅中的大灯都是关了的,只有周围一排零星的细小灯珠还亮着。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目光朝下落。

  昏暗灯光下其实看不分明,但将近六个月,纵使穿得再宽松也是掩盖不住的。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总部已经决定对此进行研究,以确保当事人的安全,同时对技术发展方面做出一些贡献。总部已经下了指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毕竟还在会议期间,纵使这里是最后面,这些人说话的动静也控制得小,但周围坐着的人仍是有些古怪地朝这边望过来。不过厅很大,前面的人大都没有注意这里的状况。

  坐在旁边的轰焦冻坐直起来,朝背后的几个人冷冷地看了一眼。

  “哈?”

  一个简单的询问音被绕了一圈变了个调提着发出来,说不出的挑衅,爆豪胜己拧起眉,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

  果然如同传闻中是个刺头,但是在今天英雄总部集会的场合下,加上总部的公文指示,再不跟他们走就是公然违抗总部的命令。

  旁边站的一个人接着领头人开口,明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却觉得气势生生矮了半分:“我们之前已经对你进行了几次通传,但是都没有收到回应。”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Alpha能够受孕这件事已经不是私人性质的了,可能对于现在人口繁衍困难的研究有帮助,作为英雄,你有义务配合我们进行研究。”

  爆豪胜己冷笑着开口:“义务?我可没有作为什么狗屁研究对象的义务。”

  这领头人好歹也是个科长,别说是才从事英雄职业没几年的新手,就是那帮子老油条,也还真没见过敢当面这么跟他说话的,当下怒了:“你这是在违抗总部的命令!根据规定,英雄有配合总部指示的义务!”他把手上的文件转过来,果然是张印了总部印章的文书。

  轰焦冻冷冷地盯着他,右手从桌面下抬起:“我们选择成为英雄是为了进行救援,不是来坐牢。”

  难怪会选在会议上来强行带人,违抗他们就是在违抗总部的命令?

  领头人咬了咬牙,放下资料簿,身后几个人靠近了些:“执意违背英雄总部的命令,加上之前私自伙同调查矿脉事件,结果闯入敌方基地打草惊蛇,我们有权申请暂停你的英雄任务,甚至吊销英雄执照——”

  

  台上的宇内直人已经讲完,站到了一遍,等着绿谷上台。

  绿谷走上前,鞠了个躬,握住了面前的话筒,另一只手拿起了讲稿。

  这是个向所有人宣告的最好机会,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会比现在更有影响力。但他不能说,否则英雄总部的存在将会受到质疑,英雄们可能将再次陷入混乱,现在这种温和平静的模式将会被打破。

  “总部今年……”

  人们的幸福和平安,这是欧尔迈特拼尽全力都要保护的存在啊。

  “今年的工作十分顺利,任务完成度较去年上升了两个百分点,任务评价与公民认可度也都有显著的提升。”

  同期大都坐在中间一点的位置,因为台上是认识的人,所以比起周围一帮百无聊赖的,听得要专注些。

  “但是,近期英雄‘地狱烈焰’安德瓦的死亡给我们带来了沉痛的打击……”

  演讲时吸引人注意力的方法有很多,抑扬顿挫的语气,附加的肢体语言,逗趣的说话风格,都可以。但要更比这些更吸引人目光,还可以是突来的长达好几秒的空白。

  “绿谷那家伙干嘛呢?拿着讲稿还能卡壳,到底是有多嫌弃官方说辞啊。”上鸣见绿谷捏着讲稿,埋着头停了好些时候,有些着急。底下的人再不认真也都该注意到了,逐渐嘈杂起来。

  而下一秒,绿谷就以行动告诉他,他不仅是脑子里嫌弃这些词,手上也嫌弃得很。

  安静的几次吐息,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投回了台上。而那个向来最为可靠和冷静的绿谷,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将手中的讲稿朝旁边扔了出去。

  “各位……”他闭了闭眼,又重新抬起头直视下方。

  总部的会议让英雄们聚到了一起,台下坐满了人,形貌各异,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占据了整个大厅。战力强的英雄,擅长救援的英雄,甚至别的一些辅助能力出色的英雄,都在这里了。他们是在前线为了保护平民的生命与财产出生入死的英雄,却丝毫都不知道总部附在他们背后时刻窥视的眼睛。

  站在一边的总部负责人脸色难看起来,想要再度走上前,却被绿谷的话打断。

  “英雄‘地狱烈焰’安德瓦的牺牲给我们带来了沉痛的打击,但在这之前,更为让我们震惊的却是安德瓦的儿子,英雄‘焦冻’的背叛事件。”

  宇内直人阴沉着脸,伸手附到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话筒突然发出“嗡”的一声,绿谷再要开口,声音却无法再传出去。

  台下的人被这连续两次停顿弄得有些莫名,纷纷看向台上的绿谷,奈何嘈杂的环境下,后排的人根本听不清台上在说什么。

  “看来是话筒出了问题,我们先……”负责人从一边打着圆场朝绿谷走过去。

  绿谷这家伙。

  感受到上鸣拽她的手,耳郎表情微微一变,耳机悄无声息地垂下,接到腿上的接口里,一阵微弱的音波对着旁边的调控室发了过去。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是相信这群伙伴,是从雄英开始就养成的习惯。

  “……”话筒中再次传出声音,绿谷定了定神,再开口时不再犹豫。

  “在这次事件当中,英雄‘焦冻’的信号被总部内部提前封锁,导致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法成立,险些被敌方能力者伪装而陷害。”

  被陷害这事在澄清了之后其实没什么,但是信号被总部内部封锁,如果不是特殊任务的需求,就有些可怕了。

  “而更另我们惊讶的是,在调查过程当中,我们发现,总部一直在单方面地对所有英雄实施监控。”

  绿谷举起了手中的通讯器,手指在后盖上一滑,露出里面的线路板:“这是总部成立之初,就开始对每个登记于其下的英雄发放的专用通讯器,也是大家接收和汇报任务的工具,相信大家每个人都不会陌生。”

  “但是,技术部对它进行了进一步的改造,总部可以通过它来锁定我们的位置,了解我们动向与的任务完成状况,甚至,监听我们的对话,肆意窥探我们的个人信息。”

  台下的动静顿时就如同滴进了水的滚油锅,哗地炸了起来。

  “开玩笑的吧,这不是隐私吗?总部哪里来的权限这么干!”

  “这怎么可能!”

  先一步开口的竟然不是总部负责人,而是坐在中间的饭田。

  饭田天哉,英雄名‘天哉’,从椅子上腾地立了起来,声音拔高,却没有变得尖锐,而是严肃沉重得可怕。

  “英雄‘木偶’,我们曾经毕业于雄英同一届同一班,我很尊敬你,也很想相信你的话,但是,这种没有根据的话绝对不能随便在大家面前乱讲。”

  绿谷接收到他的质疑,面色不变:“这件事是真是假,可以请技术部的各位核实一下。”

  “他说的是真的。”坐在靠前一处的技术部负责人也站了起来,脸上神色很不好看,手里拿着被个性拆开的通讯器。

  “我们的确都在被全方位监控着。”

  他们在技术部工作,再尖端的技术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个通讯器里虽有些门道,但绝不是毫无端倪的。他们没有发现,只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如果不是刚刚信息通讯科的一个年轻人提醒的话……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的确有对英雄的手机信号进行监管,但是仅限于任务方面。”

  宇内直人快步上前,接过话筒:“我们作为英雄这种拥有强大个性的存在,如果没有必要的监管手段,必将成为一盘散沙,不仅不能实现救援,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混乱,那么这样与那些因为一己私欲而造成伤亡的罪犯又有什么区别!”

  “英雄‘木偶’,如果你继续发出这样的言论,我们将有权利取消你的英雄资格!”

  话是这么说,但是事实已经摆在所有人的眼前,担着总部负责人兼政府官员的身份以强硬的态度说出这句话只会让台下的英雄更为激愤。

  “搞什么啊英雄总部,这样的监管谁受得了啊。”

  “当初就不应该建这个组织,各自开事务所就不用被这些家伙摆布了——”

  “政府是在把我们当枪使吧!”

  饭田还站着,周围吵作一团,有些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甚至有些已经用出了个性。

  额边青筋直跳,台上的绿谷仍毫无所动地站着,而他现在只想上去给他一拳。是的,隐私的确非常重要。但是就这么将消息爆出来,只会让总部失去对英雄的控制力,陷入混乱当中,给敌方可乘之机。他不信以绿谷的思考能力会想不通这一点。

  甚至,他还是那个欧尔迈特的继承人,他怎么会想不通这一点!

  绿谷还要拿回话筒,被脸色铁青的宇内直人挥开。

  “英雄‘木偶’,你已经被取消英雄资格了!”中年男人抓着话筒看着台下的状况,脸上的褶子如同刀刻:“欧尔迈特真是看错人了——”

  他用出了个性,飞扬的沙尘从脚下旋起,几乎把绿谷吹开。

  但,只是几乎,事实上却没有让绿谷出久后退一步,因为他是欧尔迈特的继承人,是ONE FOR ALL的拥有者。

  纵使宇内直人对绿谷再嗤之以鼻,也无法否认ONE FOR ALL的威力,仅仅是擦在手臂上,就爆发出一阵剧痛。

  总部里存在内奸的事他身为负责人当然不是毫无所觉,但从没有觉得会是这个人,因此在自己被攻击的一瞬间,冷汗腾地就从背后冒了出来。

  绿谷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他几乎觉得是冲着自己的脖子伸过来的。

  但,他仅仅是抓住了被掀飞的话筒。

  个性造成的气浪经过放大,在厅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嗡响,倒是让混乱的大厅安静了一点。

  “各位——”

  “我是欧尔迈特的学生,我曾亲眼目睹欧尔迈特的陨落。”

  “我知道他为了和平而付出了全部,而所有人都崇敬着向往着这样的欧尔迈特。但,我也知道大家,绝大多数的我们都不会是另一个欧尔迈特。”

  “相信大家都还记得,几年前伏法的英雄杀手斯坦因掀起的思想浪潮。只有不求回报,不惜牺牲性命也要拯救他人的人,才能成为英雄。”

  “我一直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但是,绝大多数的我们,除了作为英雄,更是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我们有私心,有欲望,更有独属于自己的生活。但是,不管最后得到了什么,我们想要帮助别人想要用自己的力量造福的心情却是一样的。”

  “现在英雄总部的做法让我们寒心,我坚决反对这样毫无隐私的监管办法。但是,我却不能否定总部存在的全部意义,更不愿意推翻总部的管理,再次回到毫无组织各自为政的状况下。这样,遭受到损失的只会是无辜的平民。”

  “宇内总部长,希望您能取消部分总部对下属英雄的监控。”绿谷坚定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心无芥蒂地在总部的管理下进行英雄活动!”

【轰爆】覆巢(双A,非典型带球跑)13

轰爆,双A,带球情节慎入,这里只有半章,全章见评论网盘和AO3啦。感觉每章越来越长……

感谢 @小楼听雨 基友开的车,这次我基本双手远离方向盘

  第十三章

  去成为第一——

  黑暗中,红发中年男人眼中的热火朝他扑面烧了过来。

  “呼……”

  轰焦冻猛地睁眼,喘了口气。

  这已经不是最近第一次在预料之外的陌生地点醒来了,怎么说也有点习惯了。他在第一时间观察了四周的情况。

  洁白的天花板,洁白的床,还有床边的钢架。

  医院?

  吱呀——有人推门进来了。

  “啊……轰君你醒了啊。”绿谷手里提着个袋子,抬头看到床上的人坐起身朝他看过来,脸上立刻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毕竟忍受了好几天的双重高压,能够看到轰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这是……”如果是被英雄方面救了的话,他现在更应该在监狱,而不是安稳地躺在床上。另外,左臂上传来隐隐的疼痛,连拳头都无法握紧。

  绿谷把手里提的疗养品放到了房间中的柜子上:“轰君的左臂和左腿几乎全部骨折,不过放心,医生们使用个性进行了修复,不会有太大的后遗症,只不过因为失血再加上体力和个性透支,最近会有点辛苦。”

  说到手臂和腿粉碎骨折这种事情,其实绿谷才是最有经验的,这种程度的伤,不会留下隐患已经很幸运了。

  轰瞥了一眼旁边柜子上的日历,悚然一惊,竟然已经过了八天。

  虽然在个性出现的现在医疗已经不是过去能比的,但除了对极虚弱或者特殊情况的病人会用到更为温和的治疗方式,大多数使用个性进行的治疗都是需要以虚耗患者的体力为基础的。为了救治轰君的手臂,避免他之后的英雄生涯受到影响,治疗消耗了极大的精力,才会在治疗之后昏睡了这么多天。

  病房没有其他的人再进来,只有绿谷一个人来探望。

  “其他人呢?其他人是什么状况?有人受伤吗?”虽然只是语速加快了一点,但是就轰君的性格,一连问出这么多问题,已经是很紧张了。

  绿谷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极度高温的火焰将巨大的石碓包裹,振石表面越来越亮,泛出乳白色的光泽。随即,就是巨大的冰层蔓延而上,和滚烫的石面相遇腾起滚滚白雾。

  石头人发出巨大的咆哮,所有的脑无都在这时停止了行动。

  “就是现在——”绿谷吼着,腿一曲跃了上去。不管如何,这是唯一的机会。

  冰层的出现时间很短,在白雾骤起后只持续了几秒。

  和他一起动作的还有爆豪。两个人都用出了最大力道砸在了烟雾中的巨大石碓上。

  伴随一声巨响,软化的振石轰然崩散,被气浪冲开的中心仍留有个石碓,但远比刚才小。

  啪——两个人分别落地。爆豪一把捞起地上脱力晕过去的红白毛,再度使力跃了出去,避开随即砸下来的大片碎石。

  绿谷刹住身体回过头,空地上没有安德瓦,只有一摊刺目的血迹。

  被大力和高温同时作用……就算是现在的第一英雄安德瓦,果然也……

  “杀了他们。”

  女声从主楼门口传来,原本已经停下的脑无全部一震,随即再次动了起来。

  绿谷几人一惊,朝那边望去。

  女人脸色苍白,身上套着宽大的格子病服,朝这边跑过来。

  虽然形象方面和资料上那个艳丽的女人迥然不同,但在她嘴一张,朝绿谷等人的方向吐出一蓬黑雾时,绿谷还是瞬间意识到了那就是轰君说的个性是章鱼并且在四个月前救走ALL FOR ONE的人。

  落地时有些不稳,爆豪骂了一声,单手一挥将蔓延过来的黑雾炸开,想要再度站直的时候脚下一晃,连带着肩膀上压着的重量,竟然单膝跪倒了下去。

  “可恶……啊……”

  “小胜——”

  糟糕,脑无是ALL FOR ONE所有,在他的授意瑕,第一权限可能是石头人,而第二权限是这个女人。现在它们再次暴动起来,除去刚刚被他们解决的,数量也并不算少。而他们这边,轰君失去战斗力,小胜状况也不太妙的样子,上鸣在第三次大范围电击后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八百万在单独战斗方面其实并不擅长。

  怎么办……怎么办……快想出办法来……

  已经战斗到了这种时候,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失败。

  就算竭尽全力,就算手臂再次粉碎,也要——

  “小久——早就跟你说过啦!不要一个人擅自行动啊——”

  已经担任救援小组成员两年,队长一年的丽日御茶子,她的声音对于很多陷入困境的人来说就是救赎,更何况是这几天脑子和心脏都快掰成几份用的绿谷。

  啪——黑影在这样的凌晨当中最为强盛也最难以操控,咆哮着将一只脑无摔了出去。

  “我们收到你的信息就一直在准备了,但是总部的救援指令一直没下来,刚刚有个人发信息到支部,说了在这里发生的状况,我们迅速上报了总部,这才收到紧急命令。”常暗控制着黑影,迅速制住了几只脑无。

  “大家都……”八百万喘息着停住手,朝来路看去。

  丽日,常暗,耳郎,心操,切岛,饭田,还有几个当地的英雄。

  当大家站在一起的时候,不管什么样的状况她都能够有信心去应对。

  绿谷压力骤减,动作间顿时发现,那个女人虽然还能够使用触手进行战斗,但是动作滞涩带着犹豫,明显是近期受过伤害没有恢复。如果抓住她的话,或许就能够知道ALL FOR ONE的计划——

  “墨斗彰是吧?你本来是个无个性吧?得到个性之后就这么嚣张了?”

  女人一愣,随后尖叫着劈过一条触手,怒吼:“不是的,你们根本……”

  她突然双目一空,周围的脑无也骤然停住了行动。

  心操使人呼出一口气,插着口袋走上前来。

  “厉害啊!一招就全部搞定了。”切岛手臂一斩砍倒了停在他面前的一只脑无:“你这家伙来了我们还打什么啊。”

  心操使人翻了个白眼:“还是谢谢绿谷吧,如果不是他事先给我分享了那个女人的信息,我也不能保证能够让她回话。”

  对方对这个信息反应这么大,证明那份资料上的信息的确是没有错的了,无个性吗……

  突然,已经被操控住的女人浑身一抖,突然猛烈挣扎了起来,张嘴呕出一摊污泥,随即整个人包括旁边的石碓,都陷进这摊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

  “不好,他们要被ALL FOR ONE带走!”

  绿谷也是浑身一震,如果ALL FOR ONE能够使用这个个性进行短距离转移的话,那么目前作为他的目标的轰君……

  “唔……”

  和绿谷有相同想法的还有几个人,也统统将视线转移到了轰和爆豪身上,随即感受到了比ALL FOR ONE本人在场还要大的冲击。

  爆豪那家伙一手抓住轰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另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侧着头俯下身将嘴和昏迷中的轰的嘴唇贴在一起。

  那是在防着ALL FOR ONE那招,如果会被带走,那也是一起被带走。

  理解是能够理解,但是这个发生对象,却不像是正常情况下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人

  一时间只有暂时失去思考能力的上鸣四处晃悠着发出啊啊的声音。

  “是黑暗的力量太强使我失去思考能力了吗?”常暗喃喃地说,黑影咆哮着在他身后上空盘旋。

  时间不能再耽搁,八百万转身朝其他几个人喊:“ALL FOR ONE能够用出这招转移走他们,就说明他就在附近!现在立刻就去进行搜找一定会有所收获!”

  “ALL FOR ONE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分成队伍去寻找他才行,找到线索立刻通知大家会和,绝对不能单独发生战斗!”饭田皱着眉。

  “了解……我们现在就走吧,爆豪!爆豪?”切岛点了点头,习惯性地要叫上爆豪。

  不知道是石头人巨大的体型还是别的原因导致了传送限制,在察觉到轰没有被这个个性作用之后,嘴唇才逐渐分开。衣领从指间滑落,轰朝后仰倒回地上,连同爆豪也朝前扑去,一手撑在地上。

  他似乎挣了挣,死死咬着牙,脸色有些发白,两手并用要爬起来的时候,再度跪了下去。

  “啊……”

  切岛算是在雄英的时候和爆豪最熟的了,但不管是在任何训练或者任何任务当中,他都没有见到过爆豪这家伙这么狼狈的样子。

  爆豪趴跪在地上,表情因疼痛而狰狞,汗水沿着下颌滴下来又瞬间被土地吸收。他一只手成拳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在刚刚发出一声闷哼之后就再也没出声。

  诶……似乎有哪里不对的样子。不只是离得近的切岛,远处视力稍微好一点的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察觉到这边的情况,八百万不再执着于迅速追捕ALL FOR ONE,而是快步跑了回来。

  “胎儿似乎出了状况。爆豪!别再用力了,请立刻躺下来不要再移动!”

  她似乎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什么出了状况?切岛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智商没比旁边晃荡着的上鸣高多少,否则怎么会无法理解那么简单的词汇。一定是还有些什么别的意思对吧?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顾不上什么隐瞒不隐瞒的了,绿谷朝同样呆住的丽日喊:“茶子!马上联系这里最近的医院进行救援——”

  “嗯……哦哦……”丽日愣了一下,在这么几年来头一次打破沉稳的工作状态,慌乱从背包里翻起手机来。

  “啊……”纵使是爆豪,也不得不承认,太超过了。今天晚上连续的几场战斗,大规模爆破,再加上冲击和碰撞,真的十分消耗体力,并且让他再一次体会到比之前那一次还要超过的疼痛。

  他抓住地上的土壤,体力耗尽之后已经维持不了跪趴的姿势,身体朝土地贴了过去。手掌贴在腹部,却不敢摁下去,只能徒劳地抓握。

  真他妈的很疼啊!

  半边混蛋!

  

  其他人怎么样这种问题,绿谷还真不好回答,不管是从什么方面。

  但是该知道的,终归还是要知道的。

  “轰君……”绿谷放下手中的热水壶,埋着脸。

  “地狱烈焰安德瓦,牺牲了。”

  床上的青年靠着身后的垫子半坐着,尚且绑着绷带的手臂抖了抖。

  “在对战石头人的过程当中牺牲了,连……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终于,最不敢相信的预测还是成了真。那样的高温,那样的巨力,就算是那个安德瓦也不能活的吧……但是当这个事实真正摆到他眼前时,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悲是喜。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又一次开口问出了一个类似的问题:“其他人呢,战况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背对着轰的绿谷喉头上下动了动,转过身将水杯交给他:“其他人都有任务,再加上还要回去汇报这一次的状况,都先后回去了。现在只有轰君和爆豪还在这里,我留下来照看你们两个。”

  轰焦冻捏着手中的纸杯的手紧了紧,险些将水撒出来。没有回去,也没有出现在病房里的话……

  “他也受伤了吗?也在这家医院?”

  “不是……”绿谷连连摆手,有些犹豫:“小胜他没有在医院,也没有受什么伤,只是……”

  绿谷深吸一口气:“轰君,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谈一谈。”

  

  轰焦冻在四处找爆豪胜己,他知道他在训练室,可是他在门口折腾了几个来回,却只差个推开门的动作而已。

  指尖碰到了门把手,冰凉的温度让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有件事情要谈,绿谷这么说着,却只是告诉他应该在什么地方找到某个人而已,再加了几句古怪的嘱咐。

  “嗯……是关于小胜的,轰君这次回来要好好同他解释一下。他……最近的情况有些特殊。之前的战斗也比较激烈,轰君请务必好好和他谈一谈!”

  虽然不知道绿谷说的特殊是什么,也不知道绿谷为什么露出这么古怪的表情还反复犹豫,轰焦冻还是好好的答应了下来。不用绿谷说,他也正打算去找他。

  “小胜一般晚上都在训练室。对了有关训练强度的问题,轰君去劝劝他吧,他现在根本就是在乱来……医生都提过这个——”绿谷眼神闪烁,想说什么又飞快的截住了话头。

  “总之轰君和小胜,都请务必保重。”

  轰焦冻思忖绿谷对他说的话。绿谷一直都是个稳重的人,更何况是三年的英雄生涯磨砺之后,许久难见他这样吞吞吐吐说不出话的时候了。

  但……又是什么状况会让绿谷说出这样的话来?以绿谷的敏锐程度,绝对已经猜到他和爆豪之间的关系了,但他说的特殊情况又是什么?

  说是要找对方谈一谈,只是……

  关于不告而别,现在还背着叛徒名字的自己。

  他战死的父亲,AFO,所有的一切。

  都不是个轻松的话题。

  轰焦冻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半边混蛋?你来干什么?”

  门被一把拉开,爆豪今天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上衣,肩上搭着一块毛巾,露出的锁骨上沾了水,脸上和身上都是蒸腾的热气,似乎是……刚洗完澡。

  他在里面一手拉开了门,在看到门外的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抱着臂扬起下巴用不爽的眼神瞥了过去,将进出口挡了个严实。

  “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爆豪嘎嘣嘎嘣地按响了手指,很好废久,多管闲事,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如果是特意跑过来解释的,没那个必要。都是Alaph,你觉得我需要那个?”爆豪转过身,留给轰一个背影,抬手擦着头发上的水。

  淡黄色的发丝裹在柔软的毛巾里摩挲,灯光也是柔和的,但……

  软乎乎的暖黄色灯光下相隔短短几步的空气,却教人语气里的冷淡给冻得凝固起来。

  有什么东西把距离拉远了,来自爆豪胜己单方面的,对轰焦冻整个人的抗拒。

  “还不走?这里可没有你的位置啊半边混蛋。”

  “我是不会走的。”仍旧是那副淡然的,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就算在这次被栽了个罪名就破罐子破摔潜入敌方基地差点就被做成脑无,也还是这副样子。

  爆豪胜己的背部起伏,呼吸节奏越来越快,手臂肌肉绷紧。有微弱的火花在掌心中亮起,但倏忽即灭。

  轰焦冻的直觉在脑海中低语,对方好像在拼命控制自己,克制着躁动的情绪。但是他不明白,他还什么都没有说。

  “胜己?”

  “你他妈闭嘴!”爆豪胜己猛地转身,一手抓住轰的肩膀,一个过肩摔抡起人狠狠的往地上一拍。

  轰焦冻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没有一丝反抗,乖顺地任由自己的后背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爆豪面无表情地半蹲在他身边,红色的眼瞳死死的盯着轰焦冻的脸,以及那凝视过来就没有再移动的深邃异色双瞳。

  “我以为今晚只能看到你的背影。”他拿起爆豪的一只手贴在了自己的左半边脸上,整个人在地板上摊开,摆了个大字,慢慢地开始诉说。

  “之前不告而别是我的错。父亲消失,我为了调查线索才会和人调换了任务来这里,但却在关键时刻收到了我被通缉的信息。原本我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但是突然得知那个女人有出现在决斗场观看决斗的习惯,才会想要引诱她出来逼她说出线索。他们盗取振石的计划已经完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我怕错过这个机会就再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可是我还是被敌方捕获,最后父亲还是……”

  安德瓦竟然……关于这件事,爆豪胜己知道的其实并不比轰焦冻多,毕竟他也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更不想在这几天跟绿谷碰上面。

  灯光有些刺眼了,轰焦冻想。

  他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突然感觉一阵大力,爆豪站在他面前,单手把他整个人拽起,冲他张开了手臂。

  眼眶一阵酸涩,他伸手将爆豪整个搂入怀中。

  “他从来都不是个好父亲!我发誓一定要让他因为对母亲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可是他却有点变了,我似乎能知道他最后的动作里的意思,但是又觉得是我一厢情愿。如果……他只做以前的那个安德瓦……说不定也好。”

  他的身影与回忆中幼年的自己重合,训练场上被父亲轻易击倒的自己,作为以解决案件数最多而排名NO.2英雄的儿子的自己。

  轰焦冻突然沉默了下来。

  爆豪胜己清楚地知道现在折磨着轰焦冻的是什么,愤怒、自责、后悔,情绪交杂地来回鼓噪翻涌。雄英时欧尔麦特因为救他的行动,于神野与AFO一战后力竭而死,他也曾体会过类似的心情。

  而现在轮到了轰焦冻,他想说些什么,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这是属于轰焦冻一个人的战斗,他必须要昂首挺过去。

  作为Alpha他同样清楚,轰焦冻想听的,绝不是安慰。

  他用臂膀紧紧地锁住他,而他也以相同的力道回抱回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轰焦冻将头埋在对方的肩窝,轻声说:“胜己,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两个人都清晰地听到。

  刚才的,只是解释,而现在,是郑重的道歉,为他的不顾自身安危和丝毫没有考虑到身边伴侣的感受。而以后不会了。

  他顺着脖颈向上,轻轻的亲吻了下去,在即将张开嘴唇的时候爆豪一个激灵,猛的一扭头,避开了这一下。

  轰焦冻湿润的眼睛怔怔的看了过去,爆豪胜己偏过头不去看他,耳廓却渐渐泛起红色。

  明显的拒绝,想到绿谷说的特殊情况,轰焦冻开始在室内的黄色暖灯下细细打量自己的爱人。爆豪的面容与往常无异,没有绷带也没有裸露的外伤痕迹,眼眶有些微微的泛青,身上穿的不是惯常喜欢的黑色背心,上衣将整个上半身遮的严严实实,一条牛仔裤勾勒出完美的腿部线条和臀部弧度……

  半边混蛋探究目光的如同射线,爆豪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一样赤裸地站在屋中,衣物没有起到任何的遮挡作用。他眯起眼,很好,上一件事就算了,而另外有些账他也该和半边混蛋算一算了。

  “轰焦冻,”爆豪硬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三个字,五官以一个异常扭曲的姿态组合到一起,“你他妈想好怎么要赎罪了吗?”

  他一把扯开外套,丢在脚下,脆弱的布料在撕扯下发出破裂的声音。轰焦冻睁大眼睛,在灯下自己爱人暴露出了完美的身躯,肩宽臀窄,身躯修长。只是他里面穿的那件黑色T恤的腹部,却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两手抓住T恤下沿,利落地掀起扔了出去,在那一刻爆豪胜己褪下了全部的伪装。

  “胜己!”

  他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嘴,爆豪胜己站在他前方,身躯微微颤抖,拳头紧攥。

  灯光在他身上披上一层金黄的纱。他高昂着头,肩膀像是在抗拒外力的拉扯一般微向内合,而小腹部位微微隆起。

  那里是生命的奇迹。